人偶渡过漫漫长河,微笑能够改变世界

浅谈藤田和日郎作品中人偶元素与“笑容”的力量

Broadcast|haruto2018年11月3日 6时10分

目前正在热播的TV动画《魔偶马戏团》中,形态性能各异的悬丝木偶与自动人偶是一大看点。他们的战斗以及悠久的诞生历史都牵动着该作主线剧情的前进。

以“魔偶”为标题的该作,自然是与这些人偶离不开干系。但实际上,在原作藤田和日郎老师的多篇作品中都存在着对人偶的描写。除此之外,藤田老师那豪迈的画笔描绘出的各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也令人印象深刻。在小学馆先前推出的《漫画家本》系列书籍中以藤田和日郎老师为主题的特刊中,就有对这方面的介绍。本次借书中丸木里彦的文章,来聊聊藤田和日郎老师作品中的“人偶(傀儡)”与“笑容”。

文中有涉及目前正在播出的TV动画《魔偶马戏团》的剧情内容,请各位读者斟酌后再阅读。


人偶也是会拥有心的

评论家种村季弘曾经写过一篇随笔,叫做“人偶幻想”。在这篇随笔之中,他将雕塑和人偶放在一起,作了一番比较。

对于同样以塑造“人体”的两者,雕塑更被古典之美的规范定势给拘束。雕塑所用的素材通常为金属、黏土、石头、木块以及其他种种,皆是探索世间之后取之大地,所雕刻出来的人体塑像展现出的面貌,颇有一份纯粹感,真切地能够感受到完成的塑像有一种立于天地之间之感,且耸立于芸芸众生之中,又与芸芸众生格格不入。

但是,人偶往往并不如此。人偶的确由大地而生,但在自己崩坏洒落之后,又会归还于尘土之间,存在消逝,终为虚无。

总而言之,对于艺术品,人类能够抱以平和淡然之心地区欣赏。比起雕塑这类的艺术品,人偶善也好恶也罢,都被塑造得栩栩如生。无论是谁,当要面对存在化为虚无,归于尘土之时,心间都会充满着不安。这么看来,人类和人偶的确算得上是相近的存在。

但要是这么说的话,人偶是否会像人类一样,拥有“心”呢?

法国的哲学家、思想家拉·美特利所提及的唯物主义“人类机械论”就认为,如果说即使是没有生命的机器,也有着精准的结构以助其成形,无论复杂与否,都是凝聚着工艺技术的,越是曲折,则“状态”就越是丰富,那么,在这个情况下就有可能建立一个独立的精神世界。这个独立的精神世界我们可以看做是“心”。

日本傀儡人偶师玉屋庄兵卫与傀儡人偶。

不仅是拉·美特利,在涩泽龙彦创作的《人偶爱》之中,由骨、肉、血构成的存在也在通过捕食其他动物,从而获得数十年的生命与思考。而用螺丝与齿轮作成的存在同样需要定期夺取燃料,这样的存在能否与前者一样,在这个条件下谁都不敢轻易断言。

霍金先生谈及人工智能的进化问题,告诫人们要谨慎使用,否则可能招来灭顶之灾。霍金先生敲响的警钟,令人想起来了电影《终结者》系列对于智能“天网”的描写。如果这些由人类制造出来的物品,不管是人偶还是智能AI,拥有了意识之后,会发展成什么地步?《终结者》所描写的虚构故事真的不会成为现实吗?

关于地球上的生命世界以及起源问题,进化论与巴斯德的生源论(一切生物来自生物),暂且还不能完全说明。近来以“生物可以随时由非生物发生”的自然发生说又逐渐有支持的声音。克洛德·贝尔纳认为,我们还没有对这个世界上的生存条件完全了解,也不知道那些没有形态的、正在沉睡的潜在生命的形态一定是无穷无尽的,他却深信不疑。人类合成创造出来“生命的物质”,或者发现不同于人类却与人相似的生命体,也不是不可能。

而江户川乱步在自己执笔的《人偶爱》中写道,即使无法爱上人类,也能去爱人偶。人偶与人类不同,是永恒的生物,有着别样的魅力。在日本各种大大小小的古时文章都有对过于与人相近的“人偶”进行描述,结尾多是渗人玄乎的。而像乱步这样,将“人偶”看做“生物”,对其有兴趣的人,从古至今或许大有人在。但乱步所写的种种故事,不少已经较难去考证,估计成为了“人间怪谈”。

《魔偶马戏团》动画中的自动人偶:“午夜马戏团”最古四人·四大元老。

断言乱步的梦境世界是真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估计少之又少。“人偶”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又是怀揣着什么样的感情去看待它们的呢?

没有人知道。

如果说,我们亲眼见到这等令人毛骨悚然之事,那么的确是会对“人偶”留下深深的阴影。对世界末日感到恐惧并且聚焦大众所怀揣的矛盾心理,是无数作家与电影导演们创作的着眼点。展现以拥有心的人偶为主题的作品,例如手塚治虫《铁臂阿童木》、石之森章太郎《人造人009》、卡雷尔·恰佩克《罗梭的万能工人》、玛丽·雪莱《弗兰肯斯坦》、利尔·亚当《未来的夏娃》、卡洛·科洛迪《木偶奇遇记》、菲利普·K·迪克《银翼杀手》、电影《超能查派》、《剪刀手爱德华》、《A.I.》、《玩具总动员》等等……,世界上一直接连不断。

这些故事,多是人类制造的“道具”,但他们却具备思考能力,拥有自己的心,尽管被人类背叛了,但是最终也会为了需要守护的事物向前迈进。当然,其中也有一些例外的,在此不提。于其中所展现的“希望”“生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藤田和日郎老师在自己的漫画作品中会去表现的。藤田老师在作品中,无论是人偶还是其他角色,都会一如既往地赋予他们生命,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藤田和日郎与人偶的初次合作

藤田老师经常在作品中塑造“人偶”的形象,比如以其为主轴的《魔偶马戏团》,除此之外,也有在短篇《傀儡公主》《夜晚别散步》以及长篇连载《潮与虎》中有所涉及。人偶在这些作品中,都充当着相当重要的角色或意象出场,而《傀儡公主》与《魔偶马戏团》互有关联,接下来就以这两部作品为对象,来聊聊藤田和日郎塑造的“人偶”。

在藤田老师的作品中,最早把人偶当做重要角色或道具,使其登场的作品便是短篇《傀儡公主》。该作曾在1999年OVA化,并收录在藤田老师画业20周年纪念册《藤田和日郎魂》中作为特典一并发售。该作两位主角“兰菊”与“睚弥三郎”,其实就是目前正在热播的TV动画《魔偶马戏团》中,“才贺白银”与“加藤鸣海”的原型,换言之,《傀儡公主》实际上是藤田老师随后的长篇连载《魔偶马戏团》的原点。

OVA《傀儡公主》剧照,截图来自网友 @SizSiz 的推文

《傀儡公主》讲述的是原本为富饶领地公主的兰菊,因为无恶不作的领主狩又贞义前来夺取领地,烧杀抢掠,不仅国家灭亡,其父亲制作的自动人偶也被一并夺去。身负四具悬丝木偶,踏上复仇之路的兰菊,在路途中偶遇逃亡的下忍睚弥三郎,在知晓兰菊的经历后,睚决定与兰菊合作,打败狩又贞义。

藤田老师在《傀儡公主》中,第一次展现了人偶之间对战的狂野奔放,令人觉得:原来小小的、受人操控的人偶,竟然也能有这样的创新。不仅是战斗场面热血沸腾,藤田老师一贯的感情描写也是细腻到位。使用孩童皮肤才能驱动的自动人偶,兰菊的父亲为了让它能够活动,残忍地割取下当时仅有5岁的兰菊的后背皮肤,这对兰菊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一直微笑的兰菊,心底中还藏有深深的憎恶,这份憎恶与自己对父亲的美好回忆交织,五味杂陈。

对过去悲痛回忆的恨,与对过去美好回忆的念想,构成了兰菊这名角色。藤田老师并没有说明兰菊与睚一方究竟是善还是恶,但他用自己熟悉的手法展现了两名纯粹的人物:兰菊并不会去否定自己心里对父亲与人偶的恨,敢于直面自己内心;而睚更是生活随性,并不拘泥于各种琐事。

《傀儡公主》所展现的故事,对于藤田老师是什么呢?或许就是他创作的一种尝试吧。因为《傀儡公主》的部分内容和台词,从我们这些后来的读者看来其实是暗暗指向《魔偶马戏团》的。在这则短篇故事中,藤田和日郎找到了自己笔下“人偶”们的行进方向。


人类不是被操控的人偶

人类如果是道具,那么只不过是通过燃料获得动力,从而驱动的道具之一。但人类如果真的是道具,那么像爱情这样的就会更有效地为之所用。

在《傀儡公主》中,兰菊究竟是为了逝去的父亲而报仇,还是对父亲以及人偶的仇恨驱使自己要去消灭人偶,事情的真相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兰菊之后将会怎么对待自己。藤田老师在作品中借用睚这名角色,写出了他的要意:“你不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你不是被人操控的傀儡!”这句话并不仅是作为关键台词出现在《傀儡公主》中,同时也是连接《傀儡公主》与《魔偶马戏团》的重要台词。《魔偶马戏团》中,也将人偶大致分为两类:需要人类操控型和自动型。但无论是什么样的形态,都是“人偶”。

《魔偶马戏团》中,白银(艾蕾诺)曾经认为自己活在世间犹如一具傀儡。

在《傀儡公主》中,因为过去惨痛的回忆,兰菊将人偶视作为隔阂父女、是破坏她们家庭的罪魁祸首,充满着愤恨之情。而在《魔偶马戏团》中,才贺白银与“丑角”之间的联系令人感觉神秘而悠久,奇与“奥林匹雅”之间的感情又极为特殊。比起操纵者与被操纵者,有时候更像是母与子的模样。人类会在人类身上投注感情,寻求着回应,那么为什么操控人偶的角色会将自己的感情——信赖或爱情注入在这些不会看起来并不会回应自己的“人偶”之上呢?

其实是因为藤田老师自己笔下的“人偶”也与笔下的“人类”一样拥有着心。作品中,丑角会在奇进行不正义的攻击的时候,停止自己齿轮的运转;“午夜马戏团”中四大元老中的三位,在与人类相处的短暂时光中,也感受到过去漫长时光中没有体验过的充实。其余诸如剑士人偶席尔维斯特与混入人群伪装自己的阿普恰等等,也都在最后领悟了特殊的感情。《魔偶马戏团》中的角色之所以会倾注感情,或许就是因为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偶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心。

有意识,有自主能力,并不代表真正拥有了“心”。这是一个很抽象的描述,但是如果能够感受到别人的存在,感受到自己的情绪,或许就是拥有了“心”的最好证明。

心所带来的感情,让他们不再只是“被操纵的人偶”,而拥有了选择自己生存方式的权力。拥有更为实感的心的人类,肯定也不是被操纵的人偶。舞台是命中注定,但是要如何演绎,全靠人类自己,而不是那些并不存在的丝线。在舞台上,要有演出的勇气,在命运的“操控”之下随波逐流,即使生而为人,也只能是“人偶”。

那么,这份勇气的来源是哪里?其实藤田老师设计的Z.O.N.A.P.H.A.症就很能说明答案。如果不明白的话,回想一下加藤鸣海在列车上告诫小胜,并且一直牵绕在小胜心头的话语,那就是需要知晓“笑容”的力量。对于藤田老师来说,或许“能不能从心底展现笑容”就是人类是否拥有心的关键所在。


改变世界的是笑容

《潮与虎》外传《妖怪之今昔物语》中的第一则故事,就讲述了笑容的力量。

在平安时代,有一位叫做“吹雪”的公主,长得十分漂亮,精通乐律,按理说应该集万千人喜爱于一身,但是因为她自小以来并未表露出过任何表情,大家也逐渐疏远了她,并暗地里叫她“石姬”。

但是有邪恶的阴阳师看上了吹雪,想要夺取她作为自己的伴侣。在争夺混战中,一名打杂的小卒“无明”救下了吹雪,阴阳师向他约定好四日后再取吹雪。无计可施的无明拜访城中的另一名法力高强的阴阳师,怎奈这位阴阳师正好外出了。不过,其侍童告诉了他解决方法,先去引来当时还是吃人的妖鬼阿虎,让其与阴阳师相争,最后再用符咒击退阿虎。

事情顺利地进行着,虽然有符咒帮忙,但是无明还是献出了自己的性命。受到巨大感情刺激的吹雪终于显露出了情感,并在无明离世之前露出了微笑。

露出笑容的吹雪,不再是没有感情的空壳,而是一位普通的人类女子。无明守护了吹雪的生命,更是带来了吹雪的笑容,对于无明来说,能够微笑的吹雪,足以拯救他的内心世界——即使自己消亡也在所不辞。

在《魔偶马戏团》中,白金与午夜马戏团都在为了让法兰西奴人偶展现出笑容做尽各种坏事,但法兰西奴始终没有回应他们。在与才贺正二、安杰莉娜以及奇的生活中,感悟到了前所未有的体验,在最后深切体会到生命的渺小与可贵、并成功守护了幼小的生命之后,最终换来了自己的笑容。

《魔偶马戏团》漫画最终卷封面,脸上充满笑容的加藤鸣海、白银(艾蕾诺)、才贺胜。

小小的精神世界构建出每一个具有灵魂的个体,这样的个体聚集起来便是世界。笑容能够改变的不仅是每一个人,还有全世界。藤田老师的作品中,主角们可能并不拥有最强的能力,但他们之所以强韧,往往是取自于这份笑容。能够坦然面对,放平心态,无论事态是最好还是最糟,都能拼尽全力。这份倾尽自我,浸透灵魂的最好表现,便是那不畏任何一切的“笑容”。

精神能够超越肉体的限界,没有心的空壳即使拥有了强大的能力,也不是真正的强大。

藤田老师笔下的角色,都能在故事的最后发自内心地微笑。我们在藤田老师的作品中,在人类之外的人偶上见识到了“心”的魅力,或许这就是藤田老师的作品能够如此吸引读者的原因之一吧。

封面: 《魔偶马戏团》

© haruto / Anit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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