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也不会过时的作品

下田正美和《Zegapain》(下)

Fun|怠心客2016年9月4日 6时25分

警告:本文含有对《Zegapain》的剧透,未观看完《Zegapain》全集的读者请谨慎阅读,以免影响您日后观看动画时的乐趣。

《Zegapain》故事设定中,角色作为服务器中的数据而存在。这个诡计,即使在十年后的如今仍然显得非常先进。下田也极力小心不要暴露这一核心诡计,但是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各种地方漏出了影子。原作者伊东岳彦对海外科幻也有所研究,想出了量子计算机这一设定,用这种形式的话,片中的巨大机器人也能说得通了。

当时主创团队经常把“想做出来十年后也不会过时的作品”挂在嘴边。如今十年过去了,片中的“量子传输”仍然只能在科技新闻中看到,可见他们确实实现了这个目标。

不过如今的人们已经不用买光盘,可以直接观看上传到服务器上的《Zegapain》动画数据,这和动画相呼应,倒是令下田感慨颇深。在十年前,他们不曾想象到在线视频会如此普及,当时的动画商业也是以卖DVD为前提的。

为什么《Zegapain》在十年间一直受到爱好者的热爱?虽然下田监督不好擅自揣度fans的心情,但他认为,这要归功于制作团队的服务精神。编剧们为了让观众乐在其中而不惜殚精竭虑撰写脚本,作画也付出了心血,机器人的动作也将当时的技术发挥到了最大限度。如此种种的要素,不管是什么样的观众,总有两三处可以牵动他们的心。

始终背叛观众的预想,也是服务精神中的一环。下田认为,如果是观众自己能够想象到的剧情,你做出来他们也不会觉得有意思,所以必须得做出超出观众想象的东西。片中设下种种圈套,不是为了使坏心眼,而是想要出观众不意。

一般来说,读脚本初稿的时候只有负责该集的人和系列构成等几个人参加。但是《Zegapain》却让负责其他集数的脚本家也一并参加读脚本初稿。这样一来,别的脚本家就可以提出来“下一集是我写,所以这个地方如果那么写会怎么样”之类的意见,大家都参与其中。系列构成关岛真赖也发自内心地感到读脚本初稿很有乐趣。

在讨论脚本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关岛真赖先提出想法,带动讨论氛围。吸引大家的兴趣也是他的拿手好戏。其他脚本家也被关岛带动起来,搞得好像庙会一样,下田监督就是在神轿里被大家抬着走的那个。

其中动画第25集《舞滨的天空是否蔚蓝》的展开,令下田监督自己都感到意外。在这一集中,Zegapain Altair在量子服务器中登场,之前不为人知的战斗终于公之于众。这在机器人动画中原本是王道剧情,但是《Zegapain》的世界中现实世界和服务器是分开的,所以下田监督原本以为不可能实现。但是当脚本家村井贞之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原作者伊东却想出了“化身(Alias)”这个设定,如果以化身的形式登场,那么在科幻考证方面也不会有问题。就这样,原本只有主角等寥寥几人知道的秘密的抗争,终于被在他们的守护下渡过日常生活的人们所知晓。当读到完成的脚本的时候,下田监督不由落下了热泪。

《Zegapain》也是浅沼晋太郎和花泽香菜两位主演声优的“原点”。这两位主演能够有如今的成长,也令下田监督颇感惊讶。

当时,浅沼晋太郎还是第一次参加动画录音。然而他一上来表现出的演技,和老牌声优相比也毫不逊色,以至于下田监督都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新人。再加上他容易和人亲近,也很受大家喜爱。当时候选的声优当中,浅沼的声音是最纯真、或者说最有新鲜感的,大家觉得这声音虽然是第一次听到但是感觉不错,于是就选择了他。

《Zegapain》的选角方针,是配角用成熟的老牌声优,但是主角得是“真实的高中生”。而负责试音的音响监督明田川仁有一种见过一面的人就绝对不会忘的特异功能,于是想起多年前曾经见过当时只有14岁的花泽香菜,就把她叫来了。花泽是童星出身,所以戏倒是会演,但是作为声优却没什么经验,配女主角也是第一次,完全不知道会配成什么样子,让大家觉得很有趣。

之所以启用这样的花泽来配女主角了子,与其说是看到了她潜在的才能,不如说纯粹是下田监督个人的爱好。下田监督觉得花泽的声音非常治愈,如果每周都能听到这样的声音自己会很开心,就选中了她。下田监督认为花泽蕴含感情的演技非常好,只是一开始对着完成的画面配音,她过于注意让自己说话配合画面上角色的嘴型,结果人们就觉得她棒读。后面作画日程赶不上只能看简陋的半成品画面,她反而放开了,能够正常表演了。下田监督还想,早知如此打一开始就不要让她看画面就好了。

其他选角基本上都是放心交给音响监督明田川来负责的。录音现场不管是新人还是老人大家都一团和气,录完音还一起去喝酒,下田监督也跟着参加了几次。喝酒的时候大家就都说起想知道后续的剧情。下田监督也没法全都透露给他们,但是也慢慢地给声优们做出了说明。

实际上,当时核心团队也没有决定到底要拿主角们怎么样。虽然系列构成关岛和下田监督都想要一个幸福的结局,但是剧情都是到最后的最后才勉强决定的。结局最终只有两种套路,要么是只有主角拥有肉体故事结束,要么就反过来,只有主角没有肉体留在服务器里故事结束。不管选哪一种,最后都会以男女主角无法再触碰到彼此的状态结束。他们希望写出的结局能够让一路看过来的观众期待“今后一定会在哪里复活、两个人再次相握吧”。但是这种“悲伤”要怎么描写出来,不管是监督、原作者还是脚本家们,都一直在思考。

正如《Zegapain》的片名中的“pain”所示,“疼痛”是这部动画的核心。下田监督说,《Zegapain》中的疼痛,指的不仅仅是肉体和心灵的痛觉。归根结底,《Zegapain》是一部战争片。虽然说制作者这一代人都没有经历过战场,但仍然能够对其作出描写,这是因为日常生活中也在发生战争,大家为了生存都在战斗,而战斗一定会带来伤痛。制作组希望能够锤炼出这种接近人类最原始的情感的疼痛。这是他们在最初交谈时就决定的,所以才会体现在标题中,动画的关键词也是“不要忘记我们的疼痛”。

这部可以让年轻观众将自己投射其中的动画,将在今年上映剧场版《Zegapain ADP》,这是一部以总集篇为基础、加入新镜头的作品。根据剧场版的反响,或许还会有后续作品,下田监督个人也想要制作完全新作。《ADP》不是完全的总集篇,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新作。和制作《Zegapain》时一样,《ADP》也花费了很多心血、将一切如同拼图一样组合,下田监督相信《ADP》和TV动画又有所不同,还会再给观众带来惊奇,希望大家能够期待。

而十年前虽然制作时进行了反复检查,但实际上,在《Zegapain》制作完成之后,下田监督自己也没有将全片从头看过一遍。这次《ADP》也只根据当时的回忆重温了部分内容。一路做下来,下田监督感到自己心里的《Zegapain》已经就是《Zegapain》了。

对10年来一直支持着《Zegapain》的观众们,下田监督也表达了感谢,并称不论是此次的《ADP》,还是可能到来的完全新作,都绝对不会背叛10年来一直爱着《Zegapain》的大家的心情,希望大家今后也能继续支持。

除了《Zegapain》之外,下田监督也谈到了自己别的作品。声优川澄绫子曾经在之前的活动上说起,《青出于蓝》这部动画在美国很受欢迎,不过下田监督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作品的关键词是和服呢,还是表达出了日本文化的微妙之处。

《青出于蓝》在播出当时,就有一种独一无二的氛围。下田监督认为这要归功于原作者文月晃直率坚定的作风。当时“后宫片”刚刚开始流行,到处都是一个男孩子身边莺环燕绕了一堆女孩子的作品。然而《青出于蓝》中的主角花菱薰眼里绝对只有樱庭葵一个人,不管其他女孩子怎么说怎么做,薰对葵的爱情都一往而深,毫不动摇,所以下田监督做起来也非常轻松。如果不得不去做女主角一靠近男主角立马就飘飘然的画面,监督心里就要犯嘀咕,然后到最后男主角还要装纯情说什么“只有你才是真命天子”之类的也令他不敢苟同。然而《青出于蓝》就不会这样,主角周围的女孩子也都很爽快,可以安心轻松地描绘角色们的纯情和纯粹。

2003年的《魔法使的条件》虽然有原作,但是下田监督也得到了自由发挥的自由空间。原作者山田典枝最初是作为电影写了两小时的脚本,然而后来要制作13集的TV动画。最初是由山田本人来脚本延长到13集,但是TV动画的话必须每集都有高潮,还不能毁掉原本两小时中的要素,所以原作者和监督一边讨论一边来创作脚本。

《魔法使的条件》的题材原本十分适合动画化。原作将故事切出两小时,而把原作中的前后和枝叶等被省略的部分影像化、漫画化、小说化这种手法也十分有趣。然而每一集都要让魔法大显身手,创意很快就会别用完,所以写起来十分不容易。每一集都要在30分钟里展现出各种各样的内容,让观众感到满足。而且《魔法使的条件》之后还推出了多部衍生作品,和TV动画都是同一位制作人,下田监督认为TV动画中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被问起自己学习演出的对象和作为监督的目标时,下田监督称,虽然至今不曾有幸面会,但是出崎统监督是他的“心之师”。尤其是出崎监督统执导的《网球甜心》TV动画版和剧场版,令他大为震惊:“原来26集的TV动画做成剧场可以变成这样!”在冲击之下,他一边播着剧场版的录像带,一边抄录镜头,画成分镜,加以分析,才懂得了“原来这样的画面的后面跟着的是那样的画面”。这也是下田监督学习分镜的开端。出崎监督的分镜往往出其不意,这种手法被下田监督铭记于心。

回顾自己的监督经验,下田监督说,自己基本上总是很享受自己在做的东西,所以总会想要把自己的快乐分享给大家,所以在作品中会有服务精神。能够从事这样的工作,他每一次都心怀感谢。

在创作当中,最有趣的瞬间,就是影像完成的那一刻,看到严丝合缝的声音和画面演出。像是他的监督出道作《机械女神J》的高潮,制作时已经是完全想象不出大家是会哭还是会笑的状态,但是在这种时候,他也确信音乐和演技还有脚本三者一定是相契合的。等到实际Dubbing的时候果然非常熨帖,当时下田监督如释重负的同时,也感到了成功的喜悦。这种画面、故事、音乐、色彩等所有元素集合在一起,产生的单体无法实现的化学反应,正是动画的魅力所在。下田监督曾听人说过“动画是综合艺术”,这句话一直被他牢记在潜意识中。

而在这种综合艺术当中,监督的位置,就是“第一个观众”。他制作动画的时候,抱持的都是“我做得也很开心,所以希望大家也开心地看”的心态,不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但是第一个看到完成的影像的,永远是监督本人。这种时候,下田监督会觉得,这是自己的特权。

当然,动画不是每回都能如此顺利,当然也会有不如自己所愿的时候。但是做出超乎预料、或者无法预料的作品的情况,反倒还更多。虽然外行人可能觉得创作者都是通过严密的设计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下田监督说,动画这行,光靠自己一个人,是绝对什么东西都做不出来的,特别是在监督这个位置,真的是只能借助大家的力量才能创作作品。

关于自己的将来,下田监督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展现的,现在光是制作《Zegapain ADP》就已经竭尽他的权利了。他自认不是那么灵巧,只能专注于此时眼前的作品;希望大家今后也能继续眷顾《Zegapain》。

封面: 《Zegapain》

© 怠心客 / Anitama

文章标签Zegapain
下田正美和《Zegapain》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