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恨之入骨到互为师友

西村纯二和冈田麿里

Broadcast|怠心客2018年4月27日 6时30分

2008 年播出的 TV 动画《true tears》,作为青春动画史上的一大杰作,至今仍然在许多观众心里占据着重要的位置。而其监督西村纯二和系列构成冈田麿里的合作,也在二人各自的创作生涯里有着特别的意义。他们不仅仅在工作上是可以推心置腹的搭档,同时也是彼此的良师益友。

西村纯二第一次结识冈田麿里,是因为 Studio DEEN 制作的 TV 动画《北方恋曲~Diamond Dust Drops~》(2004 年播出)。西村参加了这部动画的两集分镜,而冈田麿里则是脚本之一。

虽然在这部动画里,两人并没有直接合作;但是冈田写出的脚本,仍然给西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于是,在接下来西村执导的动画《今天开始做魔王!》里,他邀请了冈田来执笔脚本。

第一次见到冈田时,西村对她的印象是“个头很高的美人”。而冈田对西村的印象却一度极为恶劣——就在《今天开始做魔王!》里,西村教训她:“像你这样妄自尊大的人,在这行是混不下去的。”

那段时间里,冈田只要有机会和同龄的脚本家一起喝酒,就要对不在场的西村“用尽一切诅咒之词”。她想:“我怎么可能还会再和这人合作。”

虽然冈田对西村心怀怨恨,可是在创作上,两人却志同道合。她无法抵挡这种创作的喜悦和对作品的爱。在一起创作的过程中,她也明白了西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曾经让她觉得“最差劲”的西村,如今已经是她尊敬的对象。

冈田和西村年龄相差 21 岁,但是,西村很少会意识到两人间有这么大的年龄差。他在和别人介绍冈田的时候,曾经说“比我小一轮”,却被冈田猛烈地吐槽“应该是两轮吧!!!”。

在《今天开始做魔王!》之后,西村又执导了一部原创动画《Simoun》。这部动画在 2006 年播出,由 Studio DEEN 制作,全长两季度。可是由于中途出了问题,眼看动画就要开播,第二季度的脚本工作却完全停滞了。

事关生死,西村不得不寻找自己认识的、能够信赖的脚本家。这时,他想到的就是冈田麿里。能够在这危急存亡之秋拯救《Simoun》的,除她之外,再无第二人了。

于是,西村几乎是用强迫的形式,请求冈田接下《Simoun》第二季度的构成和脚本。当时冈田手里已经有了许多工作。可是,她还是爽快地接下了西村的委托。

虽然日程紧张,冈田交上来的脚本水准却非常之高。她救火的第一本脚本是第 12 集,爱恨交织的姐妹为了发动飞船而不情不愿地接吻,这时,姐姐咬了妹妹的嘴唇,舔舐渗出的血液。看到这淫糜的描写,西村心想,这样的东西,男人是写不出来的。


两人的代表作《true tears》,名义上是改编自游戏,却只借用了“真实之泪”这个动机,实质上是一部原创作品。西村在接下监督一职之后,便对制作公司 P.A.WORKS 社长堀川宪司提出,有一位非常适合这部作品的脚本家,并向他引荐了冈田麿里。

虽然说是原创,但是能让脚本家从一开始就自由思考的动画,几乎不存在。基本上,都是制片人有自己想做的东西,就去寻找监督,再物色脚本家。

可是,西村虽然比冈田更先加入到作品中,却对她说:“首先,你先想一个自己喜欢的故事。”冈田认为,这是西村有自信,不管是谁写出什么样的东西,他都能最终调出自己的味道。

在那之前,冈田光是完成制片人和监督交给自己的课题,就已经拼尽全力。而如此放任她让她构思原创故事,更让她感到了脚本不易。

《true tears》的脚本,是通过“接力”的形式写出来的。冈田撰写第一集,西村读过之后接着写第二集,再由森田真由美写第三集……这种写法非常胡来。可是,冈田告诉西村“故事的收尾由我来想办法”,让他安了心。

很多观众都说,在观看《true tears》的时候,他们不知道主人公真一郎会选择两名女主角比吕美和乃绘中的哪一个。实际上,由于前面所说的这种写法,就连作为监督和脚本的西村自己,直到故事后期都不知道结局。

《true tears》的脚本写作还有一个有趣的地方,在于三位脚本家每人负责一名女主角。基本上,西村自己负责比吕美回,森田负责爱子回,而冈田负责乃绘回。

乃绘是一个复杂的角色。其他两位脚本家都抱怨乃绘“不好写”。虽然冈田写了好几页的笔记向两人提出要求,可是等到脚本交上来的时候,乃绘的戏份还是被削减了。冈田质问二人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也只能回答“对不起,对不起……”,让冈田觉得自己像是个在对父母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在原创动画里从零创造世界和角色的不安,和身为系列构成却没能顺利带领脚本家写出自己期望的脚本的失望,让冈田一度陷入被害妄想,觉得两人或许压根没有听她的要求,说不定还在背后批评她能力不足。

但是,当她看到动画第一集的完成画面,却被彻底地震撼了,同时也对西村产生了深深的敬佩和感谢。


在《true tears》完成之后,西村便向比自己小二十岁的冈田提出,想要拜她为师,修行脚本创作。他把自己写的脚本拿去给冈田老师看,冈田问他:“你能脱下自己的内裤吗?”

冈田说:“所谓脚本,是要把赤条条的自己展现出来给人看。你在这脚本里,没有掩饰自己吗?”

要暴露自己,会让人害怕、羞耻和痛苦。但是只要能够做到这一点,价值观就会陡然扭转,能够看到什么了。

而冈田也曾经请求西村,为了能够完全地还原自己脑海中的构想,想要学习演出。就这样,两人成了彼此的弟子。这也为日后冈田在原创动画《用约定之花装点离别的清晨》里担任监督,做了铺垫。

然而,在得知冈田要自己做监督的时候,西村却提出了强烈的反对。他劝阻冈田说:“如果当了监督,冈田小姐的优点可能就会减少了。”

原来,在西村看来,冈田一直是随性去写自己想写的剧本。可冈田觉得自己执笔的时候已经很顾虑现场了。被西村说了这番话,她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顾虑还不够。

西村认为,如果冈田知道了现场的疾苦,之后再写脚本时就会放不开,害怕给现场制造负担,导致脚本失去亮点。

冈田却相信,自己并不会因此而束手束脚。她相信,当监督把脚本当做自己的意见传达给现场时,工作人员明知负担很大,却还是同意这么画,是因为大家也认为这种场景有必要。所以,她在写作时也必须甩开犹豫,在把握平衡的同时全力投球,把判断权交给监督。如果监督说不行,自己只要重写就好了。


西村有一个心愿。他希望趁着自己还能作为监督服役,再和冈田合作一次。用冈田的话说,西村做出来的作品,是“昭和的演出,绕了一圈,可能又变得有意思了”。他想要做这样一部动画:在西村纯二昭和式的样式美里,冈田麿里锐利的台词闪闪发亮。


参考资料:

  • 学校へ行けなかった私が「あの花」「ここさけ」を書くまで
  • ユリイカ 2018年3月臨時増刊号 総特集=岡田麿里
  • Febri VOL.47

封面: 《true tears》

© 怠心客 / Anitama

脚本家冈田麿里和她的伙伴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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