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野由悠季与押井守

富野由悠季和动画人系列(三)

Style|林子傑个人专栏2016年8月22日 8时30分

富野由悠季是日本知名动画导演,也是「GUNDAM」系列的原创者。这一个系列,我们要以「富野由悠季与~」的标题,为各位读者介绍富野监督与其它知名动画人士之间的关系与互动,共计10回。上一回谈到宫崎骏,今天的第三回则要谈到宫崎骏最佳吵嘴好伴侣──押井守与富野之间的关系。

和宫崎骏、庵野秀明相比,押井守是日本四大动画监督※1之中,与富野关系最浅的一位。1977年才进入动画界的押井,以动画资历来看,可说比富野、宫崎等人晚了一个世代。当他开始在龙之子制作公司担任演出时,富野已经在日本日升动画(Sunrise)逐渐获得安定的地位,演出外部动画的次数也开始减少。而后,押井很快于1980年代初期崭露头角,开始担任起监督。而当时也是富野创作的全盛期,他以毫不中断的节奏,每年都推出一部电视动画。这两人,无论在动画业界的发展轨迹或是创作之上,都有自己明确的定位,这也是为何两人未曾在工作上有所交集的原因。

年轻时的押井,被宫崎骏称赞是一位「美少年」。

谈到富野押井两人直接的接触,目前在公开场合所能得知的,就只有在1993年4月于月刊ANIMAGE的对谈而已。这个时期,富野正在担任《机动战士V GUNDAM》的监督,至于押井则是正在拍摄《机动警察PATLABOR MOVIE2》。对谈的话题从两人的作品、冷战之后的世界情势,谈到彼此的电影观、动画观。以下稍微介绍押井的意见:

  1. 《机动警察M2》与《V GUNDAM》都可说是以内战(价值观冲突)为题材的作品。
  2. 《V》的设定等与旧系列相差很大,但以反映当代国际形势与思想的层面来说,其精神反而更接近《初代》。
  3. 如果无论虚构或真实的影像都带有影响观看者之力量的话,那么在动画(虚构)中所堆砌出的真实手法也应该得以成立。
  4. 关于戏剧性,这可以说只是一种吸引观众进入该世界的要素,假设一部电影不需要的话,我会彻底除掉。
  5. 比起电影,电视动画更能够追求戏剧性。

从这场交谈可以看出,两人关注的议题以及作家类型虽然有相似之处,但彼此的志向以及剧作方法,却是有相当大的差别。事实上,仔细阅读就可以发现,曾经提到「GUNDAM与自己八字不太合的原因,其中一部份便是因为探讨的内涵类似,但是追求的方向却不同」的押井,在上述对谈之中,虽然表面上对富野认同,但其实并未做出任何赞赏之言。不只如此,在《逆袭的夏亚之友会》的对谈之中,押井还曾经与死党的庵野秀明两人,针对富野的演出手法与镜头运用大吐苦水※2。

相对于押井之于IG、庵野之于GAINAX,富野与两人最为不同的地方,便在于几乎未曾获得能够满足其演出水平的作画资源,所以并不能一概论之。然而从这些部份中,我们还是可以看出一点端倪:富野由悠季与押井守在动画上截然不同的哲学与方法论,或许才是造成两人之间不会产生交集的绝对性因素。

1993年当时,富野52岁、押井41岁。

但话说回来,押井并非不尊重富野,相反的,他曾经多次提到:「现今动画的主流是由富野导演所开拓的,无论是宫崎先生或是我都只能算是旁流罢了」「富野导演可说是(日本)动画的创始者之一。」这些话听在现今动画迷耳中或许讶异,但以动画从一开始的「电动漫画」走到今日地步的历程来看,富野扮演的角色绝对是份量最重的。观察眼光一向锐利的押井,其评语可说是十分中肯。

不只如此,押井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机动战士GUNDAM逆袭的夏亚》之超级影迷。从《逆夏》一推出,押井便表达出强烈的兴趣,不仅在杂志上发表支持感想,而且还参与了《逆夏》同人志。当庵野秀明、出渊裕等一票铁粉第一次看《逆夏》看得莫名其妙时,押井却觉得光看第一次就震撼无比※3。

《机动警察MOVIE2》受到《逆夏》的影响已是众所周知,甚至一直到前几年,他还可以一边揶揄《00》,一边称赞《逆夏》。和庵野不同,以爱挖苦人闻名的押井,会显现出如此影迷般的狂热,可说是非常少见的事。毕竟这个人的毒舌,可连宫崎骏也逃不过批评。


前篇提到,制片人铃木敏夫与宫崎合作下,票房在日本无人能敌,但即便厉害如铃木,遇到唯一天敌的押井也只能举手投降。

相较于上述押井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对富野的敬意,大家可能会反过来好奇富野对押井的看法如何。不过,大家可能要失望了,因为或许也是没什么机会被问及,总之富野除了上面的对谈之外,对同业者的押井可说并没有表达过特殊的感想。

不过,富野曾经在前几年的演讲时说到:「电影不是想拍什么就拍什么!知道了没,押井!」这一句话富野当然是半开玩笑的说,不过从这儿看来,富野明确有在注意押井的作品,同时作为一个原创企画者来说,即便赤字连连但依然能每年拍作品的押井,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成功的例子,而这一点也是富野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部分了。


长年以飘逸长发著称的押井,这几年剃了头发、留起了胡子。

最后再爆押井的料一下好了。押井总是耍酷,说自己不是很喜欢GUNDAM,甚至还当着军事评论家,同时也是《00》的设定制作协力,冈部ISAKU的面揶揄00。不过,其实根据押井的空手道师父、同时也是小说的今野敏提到,押井私底下可是很喜欢GUNDAM,常常两个人在练习完后一边谈GUNDAM一边回家的样子。

补遗:

关于《富野由悠季与庵野秀明》一文中,有读者朋友提到「流传庵野的稿子被富野撕烂,是否为真?」因此特地借本篇文末说明。

上述说法的完整版如下:「νGUNDAM的造型是以比稿进行,当然许多人都提出了自己心目中最强最帅最新的造型,只有庵野提出了几乎完全和初代RX-78一样的设计,结果富野一看到就将稿子撕破,然后一边流泪一边大骂『我最讨厌庵野了!』」

乍听之下,这简直是荒唐至极,但其实这并非完全是捏造出来的故事,而是由前GAINAX社长冈田斗司夫在谈话节目上所介绍的内容。

不过笔者必须强调,冈田是一个为求有趣,经常会把真正的情况讲得夸大的人,而我们在无法证实的情况下,只能说此故事中100%可以确定的部分,就只有「庵野提出了设计稿,而富野没有采用」而已。

收录在《逆夏》数据集中最左边的图,被认为是庵野的稿子。虽然一样无法证实真伪,但如果此造型真是庵野的「GUNDAM应有的理想造型」,或许我们多少也可以了解富野的心情?

※1 将宫崎、富野、押井、庵野四人称为「日本动画四天王」的说法,最早出自于2004年于台湾出版的《日本动画五天王》(当时为了宣传大友克洋的《STEAM BOY》而硬加了一个人),之后便在华文圈逐渐扩散,但并非是主流称法。但话说回来,日本也不时出现将此四人并称的说法,所以这四个人的地位或可说是无庸置疑吧。
※2 庵野与押井两人主要提到的疑点在于「即使遇到好画面,富野依然镜头切得那么快」,而两人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富野监督应该是不信任动画师」。
※3 庵野等人怀述到,《逆夏》是在看第二次以后才看懂,而且彻底迷上。这大概与押井年龄略高也有所关系。

(未完待续)

封面: 押井守

© 林子傑 / Anit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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