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曼》摄影现场5大誓言

归来的奥特系列通鉴×本家特摄列传(一)

SFX|煌言个人专栏1月10日 6时10分

【归来的奥特系列通鉴・昭和篇】昭和篇每周四更新,平成篇隔周一更新。

第一回 《奥特曼》摄影现场5大誓言


有缘的读者们好,本回起是新阶段的连载,开始分为昭和篇和平成篇并行。昭和篇照旧在星期四更新,频率照旧是每周,平成篇在星期一更新,与《东映超级英雄年代记》隔周交替。在一般情况下,每回正文后有附属短篇《本家特摄列传》,这一基本方针也不变。

至今本专题有过4个前身连载,原则上尽量不再有后身了。第一个是《圆谷百一十年史》,讲述了圆谷英二的前半生传记。第二个是《奥特系列通鉴×本家特摄列传(第一部分)》,以全局观说明文为主。第三个是《奥特系列通鉴Z》,讲述圆谷英二成立企业到《奥特Q》制作完成的约3年间。第四个是《初代奥特曼史录》,讲述了《奥特曼》企划阶段的约1年间。本回《归来的奥特系列通鉴》昭和篇,第一回便继续接上进入制作阶段的《奥特曼》。

《奥特曼》最初的演员和职员决定的过程,前身的连载中也讲述过了。制作顺第一区块的本篇监督,指定为当时就职于制作局东京放送电视台(TBS)编成局影视部的,演出家饭岛敏宏。制作顺的前3本是同一区块一起拍摄的,都是饭岛任本篇监督。

一切决定后临开机前,饭岛监督去圆谷特技制片厂,在制作部的屋子里打照面。他面前是2个《奥特Q》时已经是熟人的家伙,总经理市川利明、文艺企划室室长金城哲夫。在《奥特Q》和《奥特曼》的具体职务,分别是是制片人和脚本家。市川总经理满脸笑嘻嘻,向饭岛交代了摄影现场要严守的事项。饭岛回忆那笑脸就这么形容的,仿佛慢镜头回放,甚至是影像的一帧停住了一样的笑容。因为市川跟饭岛简洁地只说了5句话,句句扎心。


第一句,彩色片,胶卷是16毫米的,许容1.5倍。

光一句就3个概念点了,来来划重点了期末要考的(敲黑板)。首先彩色片,这个字面上好懂,《奥特Q》是黑白的而《奥特曼》以彩色为前提制作了,企划阶段是日本史上初的国产彩色电视影视剧。但是从黑白变成彩色也没有就是那么简单的事,前身《初代奥特曼史录》第四回的附属短篇《特摄魂~讲道理的特殊技术(二十四)》中讲述过,《奥特曼》是彩色的意味着什么。

第二是16毫米,是指胶卷的规格。以前我们解释过最基本的胶卷相关概念定义,可参照《初代奥特曼史录》第五回的附属短篇《特摄魂~讲道理的特殊技术(二十五)》。《奥特Q》本来使用35毫米规格的胶卷,当时只有电影院里的大片才用的,但是那实在烧钱烧大发了,承受不起。

何况《奥特曼》变成彩色片了,胶卷成本比黑白的《奥特Q》更贵。而上面TBS拨款的预算制作费和《奥特Q》同额,所以是实质上的减额。这回市川只能跟饭岛摊牌了,改用16毫米规格的胶卷。只有需要使用合成技术的场景才上35毫米的金贵东西,这点在《初代奥特曼史录》第九回的附属短篇《特摄魂~讲道理的特殊技术(二十六)》中也提到过区别。

第三是许容1.5倍,许容就是允许的胶卷容量,实际使用量不得超过正片长度的1.5倍。这要牵扯到废片和废片率的概念,就是一般胶卷使用量都要显著多于实际片长这一默认事项,可参照《初代奥特曼史录》第十一回的附属短篇《特摄魂~讲道理的特殊技术(二十七)》。

看过片的都知道,《奥特曼》去掉广告的一话片长约有25分钟加十几秒,这意思就是摄影现场饭岛所能实际消耗的胶卷量预算,不得超过片长的1.5倍也就是约38分钟的量。这是要出人命的,当时只有电视上每天放送(而不是一周一回的)、每回5分钟的泡面番、黑白的,这类玩玩的小节目有希望达成这种要求。稍微正式一点的一般电视剧都很困难了,何况特摄番组,在电视节目类别成本方面中压在金字塔顶的。

遵守这一点,饭岛表示断无可能。3倍尚且拮据,1.5倍肯定写检讨书是免不了了。因为遇上特殊技术班的特摄场景,一般会是20倍30倍往上走的,靠本篇班再怎么省也省不回来。摄影途中胶卷告急,要新胶卷出库监督就必须写检讨书,通过现场的制作进行到制作担当者等人提交给制作部。这种现实桥段从《奥特Q》的时候,就已经跟吃饭一样成前线的日常老梗。


第二句,合成镜头每话3个以内。

简单来解释说,比如奥特曼发个光线,这就可以耗去1个合成镜头。科学特搜队开一次枪,看过片知道那个效果不是普通子弹的,这也可以耗去1个。人和巨大的怪兽要是同时出现在画面上,又是1个。这么随便一举例就用光了,特殊技术班便会再没多余的空间施展手脚了。何况我们讲过无数遍的,特殊技术(=“特摄”)的最精华部分,就在合成技术的开发和使用,结果现在却反而不得不限制这方面。

这也有2个核心原因。第一仍然是胶卷贵的问题,要省钱。当下直接简单说道理的话就是,合成镜头比非合成镜头,注定胶卷量至少翻倍。第二是条件受限,因为要使用英二老爹当年犯病买的那台,奥克斯贝里制的最新型号光学合成机(参照《奥特系列通鉴Z》第十一回)。但这机子的所有权最后是归TBS的,原委交代过,机子组装和放置地点也在TBS。

圆谷特技制片厂要使用,实际是租用。但即使照价付租金,也没法长时间占有,因为外面想租用的还多了去了。这等神器全国就这么一台,TBS当初为这小祖宗付账时可是花过天价,所以也乐得到处出租尽快回血,这点在《初代奥特曼史录》第三回的附属短篇《特摄魂~讲道理的特殊技术(二十三)》中也讲解过。本来就是英二老爹为新片的制作而下单的机子,结果现在归了TBS反而不能长时间使用,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嗯啊连TBS自己的人饭岛监督也是这么想的,然并卵,因此《奥特曼》连场景转换时的画面都很简洁。你回想一下啊,就算看普通的片子看起来跟特摄毫无关系的那种,场景转换时的画面也能经常见到淡入淡出。就是前一个镜头的画面逐渐变淡消失,下一个镜头的画面逐渐显现出来盖住。今天看来见惯的这种影像,也照样是要特殊技术才做到的啊。《奥特Q》也多次在场景转换时的影像上别出心裁,而《奥特曼》就得省着,干不起这多余的事了,场景转换用简单粗暴的直接切换。

一话只有3个合成镜头的限制,饭岛肿么办?反正他只是本篇监督,不懂特殊技术,他能做的只有对光学摄影技师中野稔使用激将法。“这个你没问题,能做到的对吧?毕竟是圆谷制片厂嘛……”这是饭岛对圆谷制片厂的高野宏一、中野稔、佐川和夫这帮技术者的套路用句,每当现场实在出现困难和限制,他就用这句话暗示,圆谷流的特殊技术总能摆平的对吧?

普通的摄影现场被设下各种限制,一般就会出现剧组对监督表示不满抗议,不给钱不给设备不给时间那还拍戏拍个毛啊!而这帮圆谷英二的直传弟子,却会乖乖地被饭岛这句话噎回去,不说废话老实干活,并解决掉各种限制带来的难题。为什么?因为面对这句话,这帮人只能承认能做到,没问题!如果嘴上软了说我办不到,那会意味着给英二老爹脸上抹黑。而这是他们绝对不可容忍的,饭岛把这帮老爹的弟子兼脑残粉的性情摸透了。

时隔快2年了再来复习一下圆谷英二自己的这句行事作风吧:不要说“办不到”,要先说“可以有!”,然后再去绞尽脑汁死命头疼一番就是了。(《奥特系列通鉴╳本家特摄列传》第一回


第三句,怪兽每一话登场一头。

这个看上去就很常识了,正是奥特系列的常规套路吧。尽管当时这个《奥特曼》是初代,但《奥特Q》后半也已经是这个常规了。对于普通的电影电视剧来说,吸眼球的大卖点可以是片中出演的什么大影星,而在这里起这种作用的就换成怪兽了。而且当时的环境是延续《奥特Q》以来的怪兽风潮,《奥特曼》的主角说是奥特曼吧,其实每回的主演在于视为明星级别的怪兽。哥吉拉在东宝,也是已经视为与独立有人格的专属大腕并列,还是国际影星。

不过市川还是有必要专门跟饭岛强调这句,因为这小子有前科。当年饭岛执笔《奥特Q》放映顺第1话《打倒哥美斯!》的脚本,就曾经强行让哥美斯和利特拉两只怪兽同时登场。而且还是在明明跟他说了不要鸟类怪兽的情况下,反而激发他的脑洞搞出个利特拉(参照《奥特系列通鉴Z》第十九回第4节)。这回让饭岛担任《奥特曼》的本篇班导向监督,最初3本之中第1本也准备是饭岛自己执笔脚本的,市川可得盯着点。

因为每多出一头怪兽,就意味着多出来的成本也不是小数目,又花时间又花钱。有明星级别的影响力,投入的成本怎么能不跟明星级别的片酬并列。花时间的方面,是因为当时还没有成形专门的分承包造形厂及其安定的产业链,其实造楼房微缩模型的方面也是一样。花钱的方面,是因为制造怪兽的人偶服所需的各种材料,当时还有没得到充分开发普及使用的,有壁垒。

从结果上来说,饭岛担当的这《奥特曼》制作现场最初的3本,其中就有一头怪兽是直接从《奥特Q》的怪兽改造过来的,着实省了一波。再多说一步的话,早在《奥特Q》中的那头,其实就已经是改造自东宝怪兽的。


第四句,摄影日数控制在外景地3天、摄影所2天,去外景地原则上当天要回,如果在外面过夜一定要在有合作的地方。

本篇班主要在外景地摄影,最花时间的在路程上,特殊技术班主要在摄影所摄影,最花时间的在架设模型布景设施。假设一天不是24小时而是50小时,那上面这句的日数要求,天下也没一个人能达成吧,这就是饭岛的反应。当初《奥特Q》全28话,安定状态下平均每个月只能摄影2本,再加同步略延后展开的后期作业。从1964年9月27日最初的镜头开机,到1966年1月25日最后一本的录音作业完成,前后16个月,制作出来的成品播完只需6个月。

至于市川说的有合作的地方,指的是有些地方跟圆谷特技制片厂有商业上的协约。比如一个公园,允许他们使用哪个怪兽或奥特曼的角色形象和名称,这是互利的宣传打广告,增加园地的客流量也增加虚拟角色的知名度。如果在外面过夜一定要在有合作的地方,意思就是去那里取景,对方就得管吃住,咱圆谷特技制片厂就不用再掏钱了。


第五句,剧组职员是本篇和特殊技术兼任的一班编成,3本一起交给你了。

这句的内容饭岛倒是被委派任务时已经知道,但是再听一遍仍然是不寒而栗,一下子就3本……还是一班体制。《奥特曼》制作顺第一区块是3本,意思就是3话一起拍摄,而平时一般例应该是2本一个区块。《奥特Q》当初第一区块也是3本,后来实践中操作失败,第二区块起就恢复成2本的体制了。这次《奥特曼》也是试图又玩3本的体制,结果后来事实是重蹈覆辙了。

平时还是本篇班和特殊技术班分开平行作业的两班体制,这个1955年东宝为圆谷英二而确立制度化的特摄影视专用体制,其详细的解释说明早已贯穿我们这个专题连载。而这回的3本则是本篇和特殊技术兼任的一班编成,意思就是虽然有分本篇部分和特殊技术部分、本篇监督和特技监督,但是再往下具体的成员就是相同的兼任的,分开平行同时作业就不可能了。

饭岛也是《奥特Q》制作顺最后一区块的本篇监督,在那2本与饭岛合作的特技监督是的场徹。这个编制状态顺延下去,所以《奥特曼》制作顺最初3本的剧组成员,与《奥特Q》最后2本是同一阵容。从本篇监督饭岛敏宏和特技监督的场徹往下,摄影、照明、美术、合成、剪辑、助监督等,主要人员都是一样的。《奥特Q》最后2本的本篇班不要了,特殊技术班在《奥特曼》的最初3本,兼任本篇班和特殊技术班,如下图示意。

制作担当者守田康司,是《奥特Q》末期起开始上任的人(参照《奥特系列通鉴Z》第二十四回中段)。在《奥特曼》初期参加后不久,就转而投身于同时期制作的《快兽布斯卡》,升格为制片人了。

摄影技师高野宏一,是1963年圆谷特技制片厂设立时最早的成员之一(参照《奥特系列通鉴Z》第四回中段),《奥特Q》全28话的特殊技术班摄影技师。在《奥特曼》前3本继续任摄影技师,后来升格成为《奥特曼》现场实质的主力特技监督(参照《初代奥特曼史录》第二回尾段)。是昭和奥特系列担当演出数量最多的特技监督,平成奥特系列的监修。

照明技师小林哲也,当初是《奥特Q》特殊技术班的照明助手,《奥特Q》后半升为特殊技术班的照明技师了(参照《奥特系列通鉴Z》第二十二回第2节)。光学摄影技师中野稔,也是圆谷特技制片厂设立时最早的成员之一(参照《奥特系列通鉴Z》第四回尾段),早期圆谷制片厂作品几乎都由中野一人负担光学摄影。

美术监督成田亨,因为设计了奥特曼的角色外形,所以在一般观众中已经知名度很高了,《奥特Q》后半起就开始担任美术监督(参照《奥特系列通鉴Z》第二十一回后半)。剪辑技师兼子玲子,在东宝有过特摄电影大片经验的人(参照《奥特系列通鉴Z》第二十二回第1节)。参加《奥特曼》只有这最初3本,然后转移战场单独负担了同时期制作的《快兽布斯卡》。

助监督铃木俊继,满田穧领进碗的人。《奥特Q》后半特殊技术班正式开始设领班助监督,铃木是在《奥特Q》唯一担任过这一职务的人(参照《奥特系列通鉴Z》第二十二回第3节)。也是在《奥特曼》的制作发表新闻见面会当天引导着古谷敏入场的人(参照《初代奥特曼史录》第二回及其附属短篇),将来升格为正规监督后,是昭和时代圆谷制片厂作品的名监督。

以上,最后统领剧组的2人,便是本篇监督饭岛敏宏、特技监督的场徹,这样《奥特曼》便终于在1966年3月16日正式开机了。啊,其实市川当时对饭岛还说过最后第6句话:“就是这样,听明白了吧……拜托你了,嘻、嘻、嘻。”最后的那个嘻嘻嘻,不是文学手法,是饭岛真心记忆深刻的原话。当时的语调仿佛有种魔力,饭岛说,简直就像我们是在干什么坏事的同谋者……。

封面: 《奥特曼》

© 煌言 / Anitama

归来的奥特系列通鉴本家特摄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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