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永不散场

《蜂蜜与四叶草》纪念专题

Fun|扬羽个人专栏2016年9月23日 6时10分

如果向青春投出一封信,你会写下怎样的话语,倾诉哪些秘密?

2000年,当时初出茅庐的新人漫画家羽海野千花,郑重地寄出了一封献给青春的信,信的名字叫做,《蜂蜜与四叶草》。


《蜂蜜与四叶草》:来自青春的拷问

“6个榻榻米大的房间,没有浴室。走到大学10分钟,房龄25年,房租3万8千日币。墙壁很薄,隔音很差,房客都是学生。朝向是朝阳炫目的东方。”

《蜂蜜与四叶草》(ハチミツとクローバー)一开始,就通过竹本佑太徐徐的描述,向我们展示了一幅属于大学校园的画卷。所以,显而易见的,这又是一部关于校园的青春故事,而稍有不同的是,这次的舞台发生在滨美艺术大学。艺术为这个故事更增添了一份别致的色彩和氛围,让形形色色的人们在这个舞台相遇相知,平凡普通的竹本,孩童般的才华横溢的阿久,成熟又“变态”的真山,执着到偏执的山田,完全不按理出牌的森田,如此性格迥异,却又彼此惺惺相惜,四年的大学生活里,他们一起相伴前行,恋爱失意,迷惘踌躇,害怕怀疑,成长分离——若是概括起来的话,《蜂蜜与四叶草》其实就是如此简单的故事。

可是,羽海野千花却用魔力让这个看似平凡的故事,变得熠熠生辉又耐人寻味,让每一个看过《蜂蜜与四叶草》的人,都仿佛又再一次经历了属于自己的青春:从孤独的校园生活开始,到有了一群不离不弃的朋友;从一见钟情开始,到陷入痛楚的单恋;从不懂如何表达自己开始,到终于愿意直视自己的问题;从痛恨自己为什么还不足够强大,到终于磨砺了自己又重拾了旧梦;从发现身边的人都如此有才华有目标开始,到踏上寻找属于自己的青春之旅。即使青春在一百个人的眼里有一百种的解释,但每个人的青春又总会遇到如此相似的问题,陷入相同的困境。迷失、不安、害怕、怀疑,故事里的人们的种种情绪我们都曾经历,于是,翻阅《蜂蜜与四叶草》的过程,就仿佛是一次来自于青春的拷问,每一个问句都问进了心坎里——

“如果一次也不回头,我能到达什么地方?”

“为了想做的事情而哭泣,和找不到想做的事情而哭泣,哪一个更痛苦?”

“一直在思考,没有结局的恋爱是不是有意义,已经消逝的事物和最初就不存在的事物,是不是一样?”

“那些无法应付的未来,不安,迷茫,无法得到的想法,无法实现的愿望,无法抛弃的自己,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答案的那每一天,究竟何时才是终止?”

在这些问题里,我们与当年的自己再次相遇,与当年的困惑失意再度邂逅。《蜂蜜与四叶草》与普通的女性漫画不同,以竹本作为主视角,用大段大段的心里独白,无数次关于单恋的痛苦和挣扎,以及各种跳脱的校园情节为我们谱写了一曲青春之歌,羽海野千花就像是一位优秀的魔术师,把关于青春的一切,都刻进了《蜂蜜与四叶草》里。

而青春,就像《蜂蜜与四叶草》的结局一样,是一场终会散场的宴席。于是,终归是化成了漫画里那最后的一句话——时光流逝,总有一天,一切都将变成回忆。但是,有你有我有大家,只为寻找同一样东西的,那段奇迹般的岁月,将会永远伴随这甜蜜的痛楚,在心中某个遥远的地方,都在另人怀念的转动着。


羽海野千花:因为想要交朋友啊

《蜂蜜与四叶草》作为羽海野千花的出道作品,从2000年开始连载,到2006年完结,羽海野千花用6年的时间,细细为我们编织了一场属于青春的梦。而《蜂蜜与四叶草》本身也犹如青春一般,经历了重重的磨难。

先将时间线拨至最初:从小学的时候开始,羽海野千花就有了成为角色设计师或者漫画家的梦想,在东京都立工艺高中就学的时候,时年17岁的羽海野千花也曾在少女漫画杂志《ぶ~け》中发表过作品,不过毕业后,羽海野千花去了Sanrio就职,一边工作一边参与同人作品的创作。工作三年后,辞职变成了自由创作者,虽说主要接的工作依然是角色创作或者周边设计等,却还是放不下漫画这个梦想,也曾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当Comiket结束,发现自己一个朋友都没有,于是一边哭着一边回了家——或许每一条通往漫画家的道路,都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辛酸吧。之后,在接受其他工作的时候,被《CUTiE Comic》的编辑偶然看到了《蜂蜜与四叶草》的分镜草稿,于是从2000年6月号开始,《蜂蜜与四叶草》就这样开始了连载,而羽海野千花也就此出道。

《蜂蜜与四叶草》单行本第1卷封面。

但是《蜂蜜与四叶草》的连载过程可谓是一波三折。一开始在《CUTiE Comic》连载仅仅14回,且在已经出了单行本第一卷的情况下,2001年7月号《CUTiE Comic》宣布休刊,于是羽海野千花不得不一边继续画着《蜂蜜与四叶草》,一边再次带着漫画去各家出版社进行推销,终于在2001年11月号的集英社《YOUNG YOU》上,恢复连载再开。不过2005年11月号,《YOUNG YOU》也迎来了最后一期,之后宣布休刊,于是《蜂蜜与四叶草》不得不第三次换了杂志,移去了同社的《コーラス》进行连载。因为在三本杂志上辗转,《蜂蜜与四叶草》不得不进行定位上的调整,最初是面向大学生的时尚校园生活故事,之后则越来越向女性向的恋爱物语所靠拢,而另一边,羽海野千花也曾感慨过,每换一本杂志连载,她就觉得非常对不起读者,不仅老的读者需要再次重新换一本杂志购买,新的读者还要面临这个漫画之前到底在讲什么的困窘,让人不得不感叹《蜂蜜与四叶草》真的算是一部“多灾多难”的漫画。

作为一直不愿公布年龄的漫画家之一,羽海野千花总说自己“成为漫画家的时间和别人比起来真的太晚了。”话语中似乎传来一丝不自信。漫画家森恒二(代表作:《捍卫圣域HOLYLAND》)曾评价她“身为天才都很难发现自己是天才,羽海野千花或许也是这样”,而责任编辑也说她是“因为想要交朋友啊”所以才成为了漫画家,因此,可能少有人知道,《蜂蜜与四叶草》这个故事的由来,是源于过去一个朋友都没有的作者关于“如果能有这样的校园生活该有多好啊”的想象。在大笑背后的寂寞,其实作者比我们更明白。

然而,2003年《蜂蜜与四叶草》受封第27回讲谈社漫画赏少女部门最佳作品奖,2006年与2007年连续夺得宝岛社“这个漫画不得了”女性篇的第一名,以10卷的份量共计发行超过800万本。种种成绩都证明,过去的多灾多难已是过眼云烟,《蜂蜜与四叶草》与羽海野千花用实力证明了一切,也成为了人们心中最为经典的青春校园漫画之一。


动画化:属于《蜂蜜与四叶草》的热潮

2005年富士电视台决定新开创一个面向更为大众的深夜动画栏目,这个名为Noitamina的栏目首先看中的作品就是《蜂蜜与四叶草》,被改编成动画的《蜂蜜与四叶草》先后于2005年4月及2006年6月分为两季共36话(另有两话特别版)播出。作为富士台雄心勃勃的新栏目第一弹,《蜂蜜与四叶草》得到了大量的宣传资源支持,加上本身的优质内容,因此,持续引发了有关《蜂蜜与四叶草》的热潮,是多年后回忆起来,仍然念念不忘的经典动画作品。

《蜂蜜与四叶草》动画版权绘

《蜂蜜与四叶草》动画化的消息一经公布,就迎来了满满的期待,而动画也以完全不辜负期待的身姿出现在每个观众的面前。动画的画风非常完美地继承了漫画版的基调,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氤氲美感。动画第二季的监督长井龙雪多年后回忆起印象最深的深夜动画,回答说果然还是《蜂蜜与四叶草》呢。当时不足30岁的他,第一次接任监督一职,就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在刚开始的时候紧张不已,也与第一季的监督笠井贤一(カサヰケンイチ)学习了很多。尤其是动画开播的时候,漫画还未完结,最终话之时,完全是一边等着羽海野千花老师的漫画草稿,然后脚本黑田洋介在现场编排,最后由长井龙雪进行动画的分镜。那一段经历,也给长井监督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另外,动画的声优,也引来了人们的关注,尤其是担当阿久声优工作的工藤晴香。作为当时的声优新人,工藤晴香的嗓音曾一度遭到质疑,很多人都觉得她并不适合阿久,却不知道这其实正是羽海野千花的选择。阿久只是看起来像个孩子一样,事实上她的内心非常坚强,想来这就是羽海野千花对于这一决定的回答,因而才选择了一个更为成熟的声音,作为新人的工藤晴香也很好得完成了这个任务。

而主角竹本佑太的声优神谷浩史的意外事故,曾牵动了很多粉丝的心。当时的交通事故非常严重,甚至《蜂蜜与四叶草》动画版最后一集都是由另一位声优野岛健儿代为录制的,直到之后发售DVD,才进行了修正。

关于动画的音乐,更是赢得了种种赞美。或许很多人都不曾知,《蜂蜜与四叶草》这个名字,实际上来自于日本摇滚乐队Spitz的同名专辑《蜂蜜》(「ハチミツ」)与日本创作型音乐人スガシカオ(菅止戈男)的同名专辑《clover》。于是在《蜂蜜与四叶草》动画化之后,有心的制作方便专门联系了Spitz与スガシカオ,而他们也大方地表示,愿意授权他们的音乐作品给动画《蜂蜜与四叶草》。所以,有意思的是,对不熟悉Spitz与スガシカオ的人而言,《蜂蜜与四叶草》成就了他们,而对于《蜂蜜与四叶草》而言,Spitz与スガシカオ则成就了它。《蜂蜜与四叶草》中那浑然天成的剧情、画面与音乐,为我们献上了日后最为人称道的鼎力之作。

最后,当动画伴随着漫画一同完结,却与此同时,迎来了一大波的质疑。大家都对《蜂蜜与四叶草》的结局感到“不可思议”,羽海野千花面对这样的声音,她的回应是——关于《蜂蜜与四叶草》的最终结局,其实就是萩尾望都老师的《金色紫丁香》,所以想要知道未来发展的,推荐大家去读一读《金色紫丁香》。也就是说,关于《蜂蜜与四叶草》最理想化的未来设定是——多年之后,竹本会和阿久再次相遇,走到一起。而对于森田,羽海野千花则表示,他和阿久会互相伤害,就像罗丹的情人、被诅咒的法国天才女雕塑家卡米耶·克洛岱尔一样,无法想象他们能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对于这一回答,森久党要哭泣了吧。

动画的最后一集,伴随着Spitz的《田舎の生活》而起的高潮情节,那夹在一片又一片面包中的蜂蜜和四叶草,让整部动画留下了最耐人寻味的余韵,就仿佛不自觉地沉溺在那首怀旧而又朗朗上口的歌谣里,持续循环。


羽海野千花:作为漫画家的第十一训

自《蜂蜜与四叶草》动画大获成功之后,真人化的消息也随之而来,并分别在2006年7月与2008年1月被改编成了电影与电视。虽说电影版的《蜂蜜与四叶草》已经完全是另一个故事了,而电视版的《蜂蜜与四叶草》也受到了种种争议,但它们却都承继了动画“音乐王道”的特色,无论是电影版的菅野洋子,还是电视剧版的平井坚都为作品献上了最恰如其分、最棒的音乐。之后《蜂蜜与四叶草》还被台湾改编成了电视剧,由此也足可见当年《蜂蜜与四叶草》的热潮即使经年,依旧不歇。

《蜂蜜与四叶草》真人电影版海报。

而那一头的作者,喜欢把自己称为“宅女”,爱吃的食物是雪大福,《蜂蜜与四叶草》中的滨美艺术大学原型武藏野美术大学是她年少时的梦想。新书发售日的时候,曾偷偷去书店看当时读者购书的情况,却又因为不安的关系甚至一度思考停止。另外,还特别喜欢《哈利·波特》与宫崎骏。在《蜂蜜与四叶草》中,一行人乘船出海的那一幕里,羽海野千花写下了这样的台词——

世界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它带着你,一起旋转。记得歌词,就像是这样。不知为何,我一边回忆起那首歌,一边看着近在你身旁的夕阳,果然是,那么美,那么美——美到叫人心痛。

那首歌想必一定是天空之城的《伴随着你》(君をのせて)吧。

如果提到喜欢的漫画家,羽海野千花首先想起的,一定是萩尾望都。身为萩尾望都的“脑残粉”,《蜂蜜与四叶草》不论是人设,还是背景描绘,甚至是最终的结局都受到了萩尾望都非常大的影响。据说竹本和阿久的人设灵感,均来自于萩尾望都笔下漫画中的人物形象。所以,在与萩尾望都对谈的时候,羽海野千花也表示,所有的绘画技巧,都是向萩尾望都老师学来的,在画短篇的时候,也总是不知不觉就把萩尾望都老师漫画的节奏和印象带入了其中——这或许就是身为粉丝的修养呢。

不得不提的另一位漫画家,则是岛本和彦。羽海野千花表示,岛本和彦老师的名言“结尾要给人不停止的感觉”,就是这句话救了她,让她决意画出《蜂蜜与四叶草》那个出乎意料的结局。于是,在第一次见到岛本和彦老师的时候,她拿着《漫画狂战记》中漫画家十训的海报,请他给她签一个第十一训。于是,岛本和彦老师写道:“羽海野,要画到最后!”

羽海野千花模仿70年代少女漫画的画法,尤其是萩尾望都。

这样的羽海野千花早早在《蜂蜜与四叶草》第七卷的时候,就为未来做好了打算,这个打算,就是《三月的狮子》。对羽海野千花来说,《蜂蜜与四叶草》是还未出社会的自己,而《三月的狮子》则是已经踏入社会的自己。通过《蜂蜜与四叶草》出道,获得成功,和很多人说了话,也实现了最初的梦想,羽海野千花说,那时真的感觉非常温暖。那么接下去,一定就是向全新的自己出发了。

小的时候,羽海野千花总是独自一人在图书馆看各种写真集,世界宝石图集,好看的刺绣图案集以及画满了插画的儿童绘本;长大了的梦想是希望通过漫画来结交朋友;而当《蜂蜜与四叶草》大获成功,她又重新下了一次赌注。因为不想成为“一部就完的漫画家”,羽海野千花赌下《3月的狮子》这一全新题材的作品,以此来证明自己。

2010年摘下第一回Booklog大赏漫画部门大奖,2011年收获第35回讲谈社漫画赏一般部门最佳作品奖,2014年又夺得第18回手塚治虫文化赏漫画大奖——这一次名为《3月的狮子》的赌注,再次大获全胜。

《三月的狮子》动画化的消息,动画监督为新房昭之。

在不久的10月,《三月的狮子》即将改编成动画登上电视荧幕,而明年3月和4月又将先后真人化登上电影的舞台,或许对于羽海野千花来说,这一场旅途,没有终点。有的时候没有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不过对于从《蜂蜜与四叶草》开始认识羽海野千花的读者而言,哪怕漫画已经完结,青春或许也已不再,但没关系。

因为在心中,青春永不散场。


【参考资料】

维基百科
《蜂蜜与四叶草》第0卷羽海野千花专访
《蜂蜜与四叶草》特别专访-羽海野千花
萩尾望都对谈集『マンガのあなた * SFのわたし』
《三月的狮子》第9卷羽海野千花座谈会
Noitamina特别专访-长井龙雪
【声优图鉴】工藤晴香专访
志村贵子x羽海野千花对谈

封面: 《蜂蜜与四叶草》

© 扬羽 / Anit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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