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意气风发到绝望封笔,一名轻小说作家的十年(三)

Anitama新声特别篇

Voice|谢枫华10月6日 21时00分

第四年,第二系列发售

新年开始不久,在第二系列第一卷的发售日,作者已经完成了第二卷,为了开会,又去了东京。

责编面对第二卷的完成原稿,说:

“第一卷终于发售了。这要是不给出第二卷的话,我就直接去找总编谈判。”

作者听了这句话,大感安心……同时,也感到有些异常。

“不给出第二卷就直接去找总编谈判”……“不给出第二卷”是什么意思?难道第二卷不是一定会出的吗?

轻小说业界中的“第二卷”,正在逐渐变得困难。

如果第一卷卖不好,就到此为止,没有第二卷的作品开始增加。

当时,第三年的新人奖获奖作品已经发售,其中卖得不好的获奖作品也只出了那一卷就完结了。明明给了它新人奖却没卖出去,大失败。这就是这些作品当时获得的评价。

而作者虽然感到不安,却也姑且放心了。他在秋叶原的书店确认着第一卷的陈列,放下心来:虽然责编那么说,但第二卷还是会出的吧。书店摆了这么多书,贴在墙上的“本月新刊”海报里,他的作品的那张也是最大的。上个系列卖的那么好,口碑也不错。第二个系列应该也会畅销。他想,根本就不存在直接找总编谈判这个选项吧。


结果,第二卷可以出。

第二系列的第一卷卖得还可以。发售日之后的星期一,在大阪屋的排行榜名次还将就。

出版社确定发售第二卷,同时宣布三卷完结。

这个系列只是卖得“还可以”而已,没有卖得那么好。

完结,也就是说腰斩。第一卷发售后不到半个月,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他已经交上去了第二卷的原稿,正想着是时候构思第三卷了。就在这种状态下,出版社宣言了完结。第二卷照交上去的原稿出,第三卷要以完结为前提撰写故事。

不过,写腰斩完结卷,倒也有其乐趣。

在这一卷里,作者把自己构思过的、想要写的角色全都写了出来,最后全力说出自己想说的话,结束了这个系列。

只要把已经登场的角色颠覆得体无全肤,就会构成笑料。而且反正已经完结了,也不用害怕这卷玩太疯下卷不好圆。

作者借口闭关执笔,连日住在温泉酒店,写完了完结卷。


在把第二系列的完成卷校正稿交给责编之后,终于可以喘一口气的作者开始了推特账号。

对于最近红起来的、他认识的作家也在用的推特,他早就感兴趣了。

他和同一书系的相识作家互粉,得以每天频繁联系。

结束了第二个系列的作者,开始通过颁奖仪式之外的渠道和相识的作家见面。mixi 上也有新人作家群,偶尔会搞线下聚会。作者也参加了。

每逢有聚会和活动,他都会去东京,大发名片,结识各个书系的各路人马。

一群轻小说作家结伴去秋叶原,让他感到自己站在一种特别的视角。他看着店铺的巨大看板,听着就在身边的作家聊着“制作秘话”。他和过去在新人奖的二审里竞争的对手重逢,交换彼此当时的感想。听说有谁的作品要动画化了,大家一齐送去祝福。他还去了 KTV,时隔大概三年唱了歌。

这一切都很开心。他感到,在成为社会人之后,自己第一次有了朋友。


第二系列的第三卷、也是完结卷发售了。

作者确认自己收到的出版合同,初版部数是 7400 部。大约只有第二卷的一半。说实话,他没有想到会变得这么少,换算成金额,自己拿到的版税只有 30 万日元出头。作为努力了几个月的成果而言,实在太少了。就连几次去东京开会和闭关写作的成本都收不回来。

然而,作者对这个数字并没有感到不满。

不管怎么说,这个系列出了三卷,已经干得很好了。虽然可能是失败了,他也还算满足。一卷腰斩的作品也躲起来了,相比之下,三卷腰斩也不算太惨。

他甚至感到爽快。总算在最后期限把自己想在作品里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这样就是一胜一败了。还只是一胜一败而已。而且这一败也是有价值的一败,约等于是胜利了。

这次就这样了,下次再发挥真本事就行了。第三系列再去写能畅销的东西,超越第一系列吧。第二系列只是一个开心的短暂休息而已。等到第三系列,他要发挥精英作家原本的力量,坐回自己应该坐的位置。

他这么想着,给责编发了邮件:

“第三系列的企划要怎么搞?”

然后,世界从此开始改变。向着坏的方向。


第五年,第三个系列

第二个系列结束,作者再度成为了“正在策划新系列”的作家。待遇也一落千丈。

虽然他经过前一次经验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那种心理准备,在这过于突然的落差前,派不上丝毫用场。

首先,责编不再对他提出提案了,不再提出希望“下次写这种作品”了。从“咱们下次做这样的策划吧”,变成了“您想些好点子,尽管提出来”。

作者只依靠自己的力量做策划,然后交给责编,等待对方发落。他把自己能想到的点子写成邮件,一封接一封地寄给责编:“虽然世界灭亡了但是逃避现实的日常系”“从异世界来到现实世界的少女的故事”“把女孩子变成武器战斗的故事”……等等等等。

责编让他以十个主意为单位交上去。他每想出十个主意就发给责编,然后全部被驳回了。

就连“驳回”的回复都给得晚了。而且是突然就变得晚了。

在那之前,作者只要发过去原稿,责编立刻就会发邮件告诉他“来信已收到”,然后在几天后给出回复。然而,在第二个系列完结卷的后记完成之后,责编的回复忽然就变慢了,慢得不是一点半点,连“来信已收到”的邮件都不再给他回,等三个星期后,才会给出“全部驳回”的回复。

作者误会了。他以为自己的经历是一胜一败,但在责编看来却并非如此。对责编来说,他是“失败了的作家”。好不容易推出了备受期待的新系列,却没有卖出什么成绩,失败了的作家。这才是他的评价。

他失败了。他的系列雷了。这就是现在的一切。“过去曾经胜利过一次”云云,只不过是参考事实之一罢了。因为他失败了,所以只能回到队伍的最后尾,从头开始重新排队。

他终于理解了。自己已经不是精英了。

在第二系列第一卷没卖出去的那个时间点,他已经从“受期待的作家”宝座上跌落,成了“新企划踩雷了的轻小说作家(还在写系列作品)”。

然而,因为他还在写系列作品,所以在一定程度上也享有一定的优先权。所以他没有发觉自己的立场变了。

而当最终卷以 7400 的印数惨淡收尾,沦落到现在的下场,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虽然明白了自己的立场,面对责编的冷落,他也不可能就这么泰然处之。

三个星期太长了。他作为作家倾注全力提出提案,却要等待三个星期,这实在太漫长了。

送去邮件。等不到回信。还是等不到回信。难道说自己的提案根本不值一哂?等不到回信。他每一天都为此苦闷懊恼。

作者和轻小说业界的联系,只有责编而已。

能够保障他“职业作家”这个头衔的,只有责编而已。

他获得新人奖,成为职业作家,世界为之焕然一新,每天都充满了兴奋和快感和称赞和充实感。他获得了骄傲和读者,获得了世界。

但现在回头再想,这一切,都依托于责编一个人。

他的一切都是轻小说作家,作为轻小说的他的一切,都在责编的股掌之间。

只要责编翻过手来,他的一切都会倾覆。他就是这样渺小的存在。


责编的回复还是没来。今天该来了。今天再不来就糟了。没来。已经被放弃了吗?不可能吧。还是没来。

作为一个职业作家,他什么都做不到。在这看不到尽头的等待时期里,他甚至可能已经算不上职业作家。好不容易熬到回信来了,里面写着:“全部驳回。”

然后他再去思考,再去制作新作之卵,可能注定了不行的企划。然后再去等待。再被驳回。

蓦然回首,轻小说业界的风景已经变了。

新加入的书系消失了。新人奖的获奖者也几乎都卖不出去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开始有人掉队了。

从最初被大量采用的轻小说作家中,从紧随其后的大量的获奖者中,开始有人消失了。

想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市场必然会遇到物理界限。每个月都有新人出道,每一个新人都在不断推出续作,那么自然会满员。

已经满员的擂台,却仍然有人进入,那么自然会有人跌落场外。如果没有退场者,就不会有新入场者的容身之地。

曾经无敌的、享受着青春的作者他们,接二连三地遭遇失败,接二连三地被划去。当他意识到的时候,环境已经变成这样了。

他们曾经以为无限宽广的新大陆的界限,正在逐渐变得明确。

这片有限的土地,就是养活他们、还有今后每年还会再来到这里的所有殖民者的一切。

2ch 上“职业作家的抱怨讨论串”里写的内容也变了。

就在短短几年前,人们还在说“编辑的回复太慢了!明明下个月就要发售了!完蛋了!”

然而几年后,“回复太慢了”已经变成了责编的长期放置,“完蛋了!”也变成了真正的危险。

大家终于明白了真相。而这一真相通过网络,也开始广为一般读者所知。

他们曾经以为,只要获奖,就能成为职业作家,拥有出版自己作品的权利。

过去的投稿者讨论串是这么相信的,就连职业作家讨论串也是这么想的。

作家只要跟随自己灵魂的呼唤自由书写,而这一切就会变成书。

他们知道“创作的苦恼”这个词。但也只知道这个词而已。

他们以为“苦恼”是多么浪漫的东西,是只有作家可以拥有的特权。是作品世界不肯响应自己的呼唤,是角色不肯如自己想象的运转,或者是类似的东西。他们以为这就是“苦恼”。

他们只能想象出漫画里会出现的“老师!印刷厂已经火烧屁股了!”“可我没有灵感啊!”这样的画面。

他们以为,在这种苦恼的尽头,会有人坠入什么“创作的深渊”之类的境地,无法再继续创作。

并非如此。

那些消失的作家,只不过是企划得不到通过而已。企划通不过就没有办法写。仅此而已。没有什么狗屁深渊。

他们发现了,明白了。可是就算如此,也无计可施。

就算他们发现了什么,明白了什么,企划也不会因此而通过。

他们要做的,他们能做的,还是没有变。提交企划。等候。被驳回。仅此而已。


然而,即使是在这种状态下,作者的企划终于被通过了。

第二系列的完结卷出版已经成了过去,过了一个冬天、经过了新年、迎来了春天,他的企划终于被通过了。

努力了这么久,终于只是通过了一个企划而已。第三系列要写成什么样子,终于定下来了。

“自称‘想成为现充’的主人公,为了自己的现充化计划设立社团、聚集女孩,和招来的这些女孩(开场时已经全员对主人公的好感度满格)一起为了成为现充而每天活动。”

一模一样。不用作者说,大家也应该能明白和什么一模一样。但他还是姑且说出来吧。

这个系列,就是当时大卖的《我的朋友很少》的超劣化复制品。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只是为了得到责编批准而提案,责编只是为了通过出版会议批准而采用。结果就成了这种东西。

“照抄著名作家的作品也没有意义,读者只要去读那个著名作家的作品就足够了。”

“模仿现在畅销的作品也没有意义,等书出版出来的时候,热潮早已经过去了。”

面向投稿者的创作技巧书里,一定会写这样的话。不用废话,人人都知道这种一清二白的事实。

但是作家会提交和现在畅销的作品一模一样的企划,责编也会采用酷似现在畅销的作品的企划。

明明人人都应该是在摸索更好的道路,却导致了人人都无法接受的结果。

作者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或许有谁可以改变这种恶性循环,但是他没有那样的能力。

不需为他感叹,也不用对他说教。总之,他的企划通过了。他需要的仅此而已。除此之外的东西,他不奢求。

企划通过了。这就是一切。基于这个企划写字就能变成书,这就是一切。


说实话,他也想过要放弃。发自内心地这么想过。如果当时放弃了,现在也不用写这么一篇文章了。

第一个系列成功了。第二个系列腰斩了。如果在此引退,战斗履历也不算难看。

也许人们会评价他说,虽然作品还算有意思,但不适合商业出版。可惜了。

这或许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评价,不会有更高的作品了。

但是,他没有放弃。这并不是他面对“放弃”和“不放弃”两个选项选择了“不放弃”。

他在第二个系列完结之后,也仍然作为专业作家和同道友人们交游。

他作为现役作家、自以为现役作家,混迹于“同道友人”中,有时甚至还会向投稿者传授创作技巧。所有的一切,都是以他“是现役作家”为前提的。

一名作家,在某一个时间点上是不是职业作家,不看结果,无法判断。不到未来,无法判断。

如果他之后出了书,那他当时就是“在准备出版的现役职业作家”。而如果他后来没有出书,那他当时就是“在做和出版无关的工作的前职业作家”。

所以,他当时要是放弃了,那么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不再是职业作家了。

明明不是职业作家了,却还混在职业作家当中,自居职业作家高谈阔论。那实在太丢脸了。

他还要写。还要出书。他还是职业作家,不管是什么样的形态都无所谓,必须出书。

然后他下定了决心,这就是最后的一个系列。在这个系列最终卷的后记里,他要宣布引退。

他不要再做那么半吊子的事了。等到宣言引退的那一天,他就不会再和同道们交游了。要在那一天痛痛快快地毕业。

为了毕业的后记,他要写这部小说的正文。为了几页后记,要写完所有的正文。


之所以会下定这样的决心,理由之一,也在于他的私人生活。

恰好在这一时期,他遇到了意外之喜:相亲成功了。

从婚约作废以来,他一直装样子相亲,几年间连战连败,已经成了管理。然而在这时候,相亲忽然成功了。两人进展顺利,已经到了取决于他的回复,可以考虑订婚的地步。

他也已经 33 岁。如果这里拒绝对方的话,就可以确定孤独终生了吧。这是一个重大的抉择。

就在策划作为作家的第三个系列的同时期,他的人生也迎来了一个分支点。是要结婚,还是要孤独终生?

而他,选择了结婚。

理由很简单,就是不想孤独终生了。

虽然他不知道孤独终生是不是就是不幸,但是,如果他就这么单身下去,等到老后一定会这么想吧:

“那时候要是没有成为轻小说作家,我也不会被收回婚约,就可以结婚了。”

“那时候要是没有投稿、要是没有得奖,我也会有孩子、有孙子了。”

他无论如何都想避免这样的未来,无论如何都想避免为自己获奖而后悔。

所以他订婚了。只是为了自己不后悔,他订婚了。

如果这是恋爱喜剧的话,他应该是被主人公打的反派吧。但是他已经三十多岁了,顾不得什么正派反派了。

轻小说作家曾经是他人生的一切。而他选择从轻小说作家取回自己的人生。

他的私生活当然和责编毫无关系。责编给出了执笔许可。当他在企划书里凑齐了三个就像把加拉帕戈斯群岛的生物再拼接起来的合成兽一样的女主角的时候。责编给出了执笔许可。

他觉得自己要吐出来了。实际上,他在写作时,也真的吐出来了。

但是不管他是要吐还是要哭喊,也只有写了。企划已经在进展了,容不得他不写了。

到头来,他只有“写”和“不写”两个选择。而他选不了“不写”,所以只有“写”了。

第三系列的写作状态极差。他坐在桌前,花一个小时自我厌恶,花一个小时逃避现实,然后才总算能写一个小时。

没有什么“角色动起来”不“动起来”的。他甚至连自己写出来的那些角色是什么玩意儿都完全搞不清楚。

怎么可能搞清楚。在企划的阶段就搞不清楚了,写作时还有搞清楚的可能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会沦落到要写这样的原稿呢。

他曾经是天才。曾经是精英。曾经是备受期待的新人。曾经距离动画化只有一步之遥。曾经是撑过 15 年的蛰伏,一鸣惊人的麒麟儿。到底是哪里错了呢?

他想,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不是天才。天才不可能投 15 年的稿。天才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新人奖花费 15 年。不会为第一道关就这么大费周章。

在他的同道里,有真正的天才。

初高中时代就可以进入班级的中心,上了大学还能交上女朋友,进了社会也能有所成就。然后偶然读到个《凉宫春日》之类的,心血来潮,一只手写完一本轻小说,得了奖。就是这样的天才。

区区一个新人奖,他们会用“哦,说起来一开始是有那么个东西”的气势轻松突破。

对他们来说,职业作家的舞台估计也和之前的人生一样吧。把握趋势,分析,思考成功的法则,付诸实施,然后成功。仅此而已。简单却又最强的必杀技。

而他却做不到。甚至没有去做。事到如今,他也没办法再去学什么习了。他拥有的只是干劲和热情。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他连交给编辑的正式的企划书该怎么写都不知道,连在会议上 Presentation 用的 PPT 要怎么做都不知道。

他自以为是漫画里出现的那种“用气势解决一切的天才作家”,没有做任何钻研。

他就这样逃避着现实,然后终于开始写。只是写而已。只是填满稿纸上的空格,仅此而已。

夜里一味地用文字填满空格,白天则在推进结婚的话题。

他不会再重复第一次的失败,很快就决定了登记和婚礼的日期。明年春天就要结婚了。

无事一身轻的单身时代,有了明确的时间限制。但是这反而令他感到安心,可以制作具体的今后计划了。

距离结婚还有几个月。总之他要赶紧出第一卷,然后在婚礼之前写完第二卷的原稿。这第二卷就是结束了。不管第一卷能卖出去多少本,这就完结了。他要让它结束。要在第二卷的后记里写“我结婚了。谢谢大家。我就此引退了”。这样就能 Happy End 了。


他并没有告诉责编自己两卷完结的计划。这个秘密的 Happy End 企划是他唯一能够依靠的希望。他靠着这个终于写完了正文,填满了一卷的文字。

他把完成的原稿发给了责编,然后去东京开会。剩余时间有限,必须赶紧完成才行。

在会议上,责编嘀咕了一阵,一动不动。

那也是没办法的。责编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对这个原稿下手。就连作者都不知道。

但是,企划确实是通过了。而他原封不动地把编辑会议上通过的内容写成了小说。

他也学机灵了。责编也是拿薪水的,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个人意见就驳回会议上已经通过了的内容。

开会的结果,主要的改善点是“在这个场景让这个角色 JoJo 立”。

为什么突然要塞一个 JoJo 立?这种疑问和反驳毫无意义。因为 JoJo 立是现在的轻小说界比较固定的一个梗。仅此而已。

而对作者来说,塞 JoJo 立的理由是什么都无所谓。总之只要在作品里让角色 JoJo 立就能出书。那他就写。仅此而已。

反正只要打一行“来了个漂亮的 JoJo 立。GoGoGoGo。唰。”之类的就行了。十分钟就能搞定。

然后再在邮件里写一句“JoJo 立!太适合这个角色了!”,通过的可能性就会提高了吧。

在改了几回稿之后,第三系列的第一卷总算是完成了。

作品自动配上了当时流行的“纯粹说明状况的文章”一样的长标题,配上了插画。

说实话,插画算是撞上好运了。作者回想,自己从一开始就特别有插画运。他觉得这样能行。这个插画能骗来读者。

反正读者买书的时候不会去了解内容。新系列第一卷的销量和内容什么的没有关系。第一卷的销量要素是企划、宣传语和故事梗概、还有插画。大概就是这些而已。

第一卷还会卖得还行吧。虽然应该卖得不如以前了,但也还将就吧。

读者买了之后,读了内容,会把书扔出去吧。但是这和他没有关系。只要能卖出去,那个时间点他就已经赢了。

而第二卷应该是卖不出去了吧。读了第一卷的内容之后,一定没多少人还会再买后续了。

无所谓。不如说,正合他意。就算第二卷卖不出去,他也完全不在乎。

第一卷的原稿完成之后,距离发售日还有两个月,距离婚礼还有几个月。

他用尽全力写第二卷。写作状况还是很糟糕,但他用大量的空余时间来弥补了这一点。他一边准备婚礼,一边用尽剩下的带薪休假,来写第二卷。

在第一卷的后记里,他写了第一系列的一些秘闻。这是他一直想在“自己的书”里写的东西。另外,他还埋下了通往第二卷后记的 Happy End 的伏线,然后一脸淡然地把第一卷的后记交给了责编。

就在第二卷的原稿完成大约八成的时候,第三系列的第一卷发售了。

然后,一卷腰斩了。

他写出来的第二卷的原稿、还有曾经是他的希望的 Happy End 的后记,全都白费了。

一切都在突然间断绝了。没有抵达任何结局。

(未完待续)

封面: 《要是有个妹妹就好了》

© 谢枫华 / Anitama

文章标签轻小说
从意气风发到绝望封笔,一名轻小说作家的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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