樋口真嗣是用散文诗和我交流的

岩崎太整谈《Hisone 和 Masotan》音乐

Broadcast|怠心客6月7日 6时30分

樋口真嗣担任总监督的原创 TV 动画《Hisone 和 Masotan》,主题歌和配乐均由近年备受瞩目的作曲家岩崎太整负责。曾经凭借《草食男之桃花期》斩获日本奥斯卡优秀音乐奖、又以《血界战线》为动画爱好者所熟知的岩崎,在这部作品中却展现出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风格。

《HisoMaso》的音乐世界是怎样创造出来的?秋叶原总研网站对岩崎进行了采访,听他讲述背后的故事。

大约两年前,樋口真嗣总监督便非常随意地和岩崎太整商量过:“下回可能有事相托。”当时岩崎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至多只知道是和 BONES 合作。大约过了一年,动画的班底固定了下来。岩崎才得知了作品是樋口真嗣总监督与冈田麿里合作,感到作品进入了正轨。

岩崎原本和樋口总监督在特摄电影《巨神兵出现在东京》里合作过,似乎就是因为这个而被选做新作的音乐。不过具体是什么原因,他自己也不知道。

曾经和樋口总监督合作过一次的岩崎,对他完全没有负面印象,只觉得他是一个非常重视音乐的人。在《巨神兵出现在东京》里也是一样,樋口总监督曾经对他说:“如果出了问题,我可以改画面。所以给我好好做音乐。”这样的总监督,实在不多见。一般来说,总是难免会优先画面。特别是动画作画花费时间,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而正因为樋口有这种思考方式,岩崎从那时起便在想,如果能再和他合作就好了。

给影像作品配乐,经常会收到让音乐配合画面的要求。这么一来,不仅仅是那个场景自己的音乐,前后也必须做出修改,会给音乐家带来不少负担。岩崎倒也不认为这种一般做法不好,也要看监督的做法。只是,樋口总监督“为了音乐改画面”的想法非常难得,就会让音乐家非常感激,想要再和他一起工作。


即使是正式给出了《Hisone 和 Masotan》的委托,樋口总监督也没有对岩崎就作品给出具体的说明。岩崎只拿到了第 1~2 集的脚本,连需求单都没有,只有“类似散文诗的东西”,上面写着因为这里是这种剧情,所以有这样的感情之类的东西。更具体的,就交给岩崎自由发挥了。

没有需求单,意味着连需要多少首乐曲这种基本的要求都没有。甚至可以感受到,其背后藏着这样的潜台词:“你就给我往多里做!”于是,岩崎不得不给自己做了一个类似需求单的东西。

不过,樋口总监督这种放任的态度,正合适岩崎的创作方法,让他觉得作起曲来也轻松了许多。

最初,樋口总监督和岩崎谈起配乐时,曾经说起,他想做成板仓文和大村雅朗那种 80 年代的合成器音效的感觉,并且给了岩崎两张原声带做示范。可是,岩崎读了脚本,却觉得这作品适合的音乐,和这两张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于是,他交出了完全不一样的音乐。虽然心里七上八下,但樋口总监督只在最开始稍微听了一下,连样曲都没让他交几首,就直接采用了他的作品。


在开始讨论之前,岩崎觉得,自己也必须做些准备工作,于是跑到富山县,去看了当地特有的庆典“おわら風の盆”。

这个庆典非常有意思,每年只在 9 月的 3 天里举办。举办地点越中八尾市的街景在富山县也非常独特。庆典彻夜举办,女孩子会突然走到你面前,开始跳舞。

听到《Hisone 和 Masotan》的故事时,岩崎想到了“巫女”这个关键词。

“おわら風の盆”中的舞蹈,只有 18~20 岁的年轻女子可以参加,桧曾根她们也是刚从高中毕业没多久的女孩子。巫女们在特殊的年龄献身这一点,让岩崎感到和作品有重合之处。刚好他早就知道这个庆典,一直想要去看一次,就趁这个机会圆了夙愿。

庆典本身和动画的故事毫无关系,但岩崎想要看看,那个年纪的女孩子,带着使命做事是什么样子的。被限定了期限的她们看起来非常威风,甚至让岩崎感受到有些神圣。


从富山归来,岩崎开始作曲。他读了冈田的脚本,听了樋口总监督的想法,认为这部作品适合的音乐和总监督所说的合成器音色稍有不同。这是一个更加本质性的故事。樋口总监督和岩崎交谈的时候,总是难免互相开玩笑,气氛轻松快活,就会让他觉得一鼓作气随便做做行了。但是岩崎觉得这样不行,自己必须得更严肃地对待这部作品才行。

欢快闹腾的表面下暗潮涌动的故事情节,青木俊直呆萌休闲的人物原案,与岩崎正统的管弦乐配乐结合在一起,产生了绝妙的效果。

身为配乐作曲家,岩崎认为,音乐最重要的是配合作品。他不希望音乐过于显眼。所以,别人说他的音乐适合作品,最令他感到高兴。

采访者冢越淳一称赞《Hisone 和 Masotan》的剧情和音乐高度同步。例如第 2 集里,名绪骑着偷来的摩托疾驰时,响起了非常宏伟的音乐;几岛博己登场时,放的是刑警剧一样的音乐;间租谭闹别扭时,使用的是和下集预告旋律相同的沉静钢琴曲……这种音画的结合,都非常巧妙。

岩崎说,给画面选择乐曲的是樋口总监督,而音响监督山田阳在听过之后,再设法保持前后完整一贯。他自己有意识地创作了多种多样的乐曲,但是能够让音乐和剧情展开完美同步,是樋口总监督的技术高超,这也归功于樋口总监督对音乐的喜爱。

岩崎自己基本上不会对自己的音乐要被用在哪里提意见,至多是樋口总监督问他“这样如何?”时,他会给出回答。双方是在用散文诗一样的文字和音乐进行交流,通过感性来理解彼此。这种做法,可以说非常特殊。


不过,也有一些乐曲,是完全配合画面做出来的。

第 4 集的 OTF 飞行场景就是如此。岩崎等到分镜完成,对着分镜上的分钟数做出调整,配合飞机的动作改变曲调。

这种电影配乐中常用的 Film Scoring 作曲法,在电视系列里,一般是不会用的。是岩崎擅自要这么写。

他说,在这种动作场景里,剧情是停滞的。因为故事没有进展,所以音乐必须强调自己的色彩。在别的场景,故事在推进,音乐要配合角色的心情和故事的感情。而模拟战是动作场景,脚本上一行舞台说明就能完事。这种时候,为了让作品产生跃动感,音乐的起伏节奏就非常重要,音乐的比重就上升了。如果在这种场景,音乐没配上画面,或者节奏不对,观众看着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所以,岩崎个人认为,这里音乐必须配合好画面,就采用了 Film Scoring 作曲法。

观众看了作品,不管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一定会感受到这么做带来的不同。任何观众,可能不知道理由,但是一听,就能觉得好。所以,岩崎不希望糊弄观众。

今后,《Hisone 和 Masotan》还会出现这种采用 Film Scoring 的场景,只是音乐风味会有很大不同。岩崎故弄玄虚地说,他想要做“日本不会做,日本以外也不会做,哪里都不会做”的事情。

具体来说,就是日本传统的雅乐。因为剧情里有类似巫女的成分,岩崎想要做出尽可能正统的音乐,所以他精心准备,想要写得分毫不错。

这对岩崎来说,也是一个全新的挑战。雅乐的曲谱非常特殊,让他感受到了日本的独特。增进对雅乐的了解,也让他有了很多感触,是一次难得的经验。


除了配乐之外,岩崎还负责了作品的片头、片尾两首主题歌。这两首歌曲都非常有个性,尤其是翻唱自法国著名歌手 France Gall 歌曲的 ED《Le temps de la rentrée ~恋の家路(新学期)~》,更令人过耳难忘。

最初,是岩崎提出,想把片尾曲写成对唱,每集更换,并且征询樋口总监督的意见,问他觉得翻唱哪首歌曲比较好。樋口总监督就给他发了《Le temps de la rentrée》的 YouTube 地址,问他这首如何。岩崎问:“好是好,可这是法语,声优们肯唱吗?”樋口总监督回答:“那就不知道了。”

这首 ED,可为难了声优们。岩崎把法语歌词读音写成片假名,交给她们,大家都非常努力地记住读音,反复练习。

这 ED 录音的时候,不是一句一句断断续续录的,而是一口气录完的,这也体现了声优们下的工夫之深。尤其是为贝崎名绪配音的黒沢ともよ,还在片假名歌词上做了笔记,该在什么地方断开。岩崎一开始就深知这一挑战之难,但是各位声优的录音比他想象得要快多了。

五位声优里,为星野绘琉配音的河濑茉希还是第一次录角色歌。一上来就给人家这么一个难关,岩崎也只能道歉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首 ED 在网上引发了观众话题,还有很多人去听了原曲,这也让岩崎感到非常高兴。他说,原曲在 France Gall 的歌曲当中算是比较冷门的,这也体现了樋口总监督对音乐的喜爱。


而 OP《少女はあの空を渡る》也是相当优秀的乐曲,岩崎更骄傲地说,完整版才是最好的。

一开始,谁也没有提出详细的 OP 需求,没有人跟他提 OP。忽然上面的人就过来,轻描淡写地跟他说:“写个片头曲呗。”岩崎觉得机会难得不容错过,就接下了。

但是,关于 OP,也没有特别的要求。从脚本和樋口总监督的印象来看,岩崎认为,最好是不专业的女孩子来唱。和“おわら風の盆”一样,他希望能够原封不动地截取出那个年龄的少女独有的东西。

岩崎想,用正式的管弦乐伴奏、让女孩子来唱的主题歌,这年头应该是不多见了。另外,他想要写成像是在祝福故事一样的歌曲,虽然当时他还不知道故事会变成什么样子。

岩崎只写好了曲,然后就等到了和冈田麿里第一次见面的日子。打过招呼,他第二句话,就是“歌词麻烦您来写”,当场提出了委托。

两人关于歌词没有分享任何的印象。岩崎说:“我这边没什么可说的。这是您写的故事,所以您随心所欲来写歌词是最好的。”等到冈田发来了歌词,岩崎一看,大吃一惊:这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岩崎自己只看过第一集的脚本,不知为何就想写成祝福的歌。然而自己的想法和冈田的想法分毫不差,让他唯有惊叹。

找到演唱 OP 主题歌的福本莉子,也有一段小故事。前文提到,岩崎想要让不是专业唱歌的女孩子来表演这首歌曲。刚好,他的一个同学是福本的经纪人。两人喝酒的时候,岩崎说起自己在找这么一个女孩,那同学就说:“要不要听听我们家这孩子的歌?”

福本当时刚刚获得“东宝灰姑娘”选秀冠军不久,还没有多少演艺经验,唱歌也只是给电视广告唱过而已。岩崎见到福本,和她一起去了 KTV 听了她的歌声,便敲定了她。

能够遇见福本,让岩崎感到非常幸运:这时的她,还没有成为“歌手”。一旦成了“歌手”,歌声就会“完成”。而他想要的,是和桧曾根等龙机师女孩们相像的感觉,是“完成”之前的人的歌声。

当然,福本的唱功并不差。虽然唱得很好,但是没有成为“歌手”,这正是岩崎看中她的地方。他感到,果然 17 岁的少女的歌声,不是那个年龄,是发不出来的。既不是孩子,也没有作为成年女性“完成”,这让他感到了魅力。

所以,岩崎又委托了杉并合唱团的女高中生们来录制歌曲中的和声,请合唱团只用那个年龄段的声音的人来为他编排和声组。

《Hisone 和 Masotan》的预告里“啦~啦~啦啦~”的歌声,同样来自杉并合唱团的女孩们。岩崎说,虽然她们已经是真正的专业演唱者了,但如果换做成年人的合唱队,就不会有这个年龄的女孩的感觉。

各位观众应该已经察觉到,从第 8 集起,动画 OP 变成了新的分支。岩崎说,今后,动画中还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乐曲,也请大家期待。

封面: 《Hisone 和 Masotan》

© 怠心客 / Anit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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