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曼》与兄弟《快兽布斯卡》的关联和企划制作现场秘话

初代奥特曼史录(八)

History|煌言个人专栏2018年11月2日 6时10分

【本周的奥特系列通鉴・初代奥特曼篇】

第八回 番外篇:《奥特曼》与兄弟《快兽布斯卡》的关联和企划制作现场秘话


布斯卡于2018年10月27日的放送回在《罗布奥特曼》登场了。1966年与《奥特曼》同时期企划和制作的圆谷特技制片厂作品《快兽布斯卡》,背后当时的环境、体制、人员、技术都有大量相通之处,《快兽布斯卡》与奥特系列的内容也有相互影响的元素,甚至存在从《快兽布斯卡》引入奥特系列的要点。因此本连载《奥特系列通鉴・初代奥特曼史录篇》本来企划阶段就预定,要以外传形式也讲述《快兽布斯卡》制作现场的历史故事。于是如今趁布斯卡乱入《罗布奥特曼》的机会,便选在本周讲这段史话好了。

1966年1月底,制作已经全部完成的《奥特Q》开始放送刚刚快一个月的时期。同在这个时候,圆谷特技制片厂与制作局东京放送电视台(TBS)的新企划《科学特搜队 百慕拉》,刚刚改名为《科学特搜队 雷德曼》,以后还会继续改名叫《奥特曼》的。圆谷特技制片厂的总经理市川利明,也就是《奥特Q》和后来《奥特曼》的制片人,一点也轻松不下来反而是急得跳脚。他又跑来企划室找室长金城哲夫,说仍想要别的新企划案。

这段原委是一直持续着的,本来从《奥特Q》在1964年开始制作的一刻,制作现场就一直在赤字。所以市川当初才会要求诸如《吕太少年的秘密》那类的,特殊技术使用量少得多、特摄场景需求度低得多,因而预算制作费也只要《奥特Q》的四分之一的这种企划案,用以达成黑字回收制作费,可参照本连载第三回。可结果TBS方面以《奥特Q》为出发点继续往上要求,这时已经搞成更宏大的《科学特搜队 雷德曼》了,这么下去在财政方面只会恶性循环。所以低成本小规模电视剧的企划必须捡起来,用来去安利给别的电视台。

这便是市川此行向小金表达的要点,小金表示明白了。这意味着市川和金城都得与《科学特搜队 雷德曼》并行地展开两线作战,准确说其实是三线作战。日本的大型民营电视台中,东京电视台向来另当别论,总之东京有四大民营核心电视台。圆谷英二成立圆谷特技制片厂后,公司首先搭上关系的是其中的TBS和富士电视台,因为儿子圆谷一和圆谷臯分别这两处就职。现在再勾搭别的电视台,那就是剩下的两个了,日本电视台(NTV)和日本教育电视台(NET),NET也就是今天的朝日电视台。

所以要小金准备至少两个企划案,用来分别提交推销给这两个电视台。好在小金还有助手小正,也就是上原正三,企划室从1965年到1968年总共就他们两个人嘛。当时金城在周围人之中昵称叫小金,所以上原被叫了小正,或者是直接简称上正,又或是甚至叫成怪兽名的风格,叫上贡。小金的成果,一本企划题名《哦哦布斯卡》,是可爱的家庭怪兽登场的题材,被市川提交给了NTV。另一本企划题名《佩佩小僧》,是念咒语的少年忍者为主角的题材,被市川提交给了NET。


《哦哦布斯卡》是从《奥特Q》其中一话得到灵感的企划,1965年夏天拍摄的放映顺第15话《卡奈贡的茧》,可参照《奥特系列通鉴Z》第二十四回前半。市川说像这样的不错嘛,等身大像吉祥物一般的怪兽。第一对特殊技术的需求少,要不了多少特摄场景所以成本也低,第二这种可爱的挺容易得到孩子们的人气,第三这一话在试映时也得到过圆谷特技制片厂和TBS内部的各种好评。简直是万分合适的材料,于是市川和小金上正3个人一合计,企划案《哦哦布斯卡》的卖点便是家庭里居住着当宠物养的怪兽。

具体化的企划仍然找上脚本家山田正弘参加,于是这等于和《科学特搜队 百慕拉》的企划阵容一样了,毕竟《卡奈贡的茧》这一话的脚本当初也正是山田执笔的。市川去与NTV交涉时也带着山田,由他来向电视台的人讲述企划的要点和魅力。也因为过去说过的一点,山田是参加早期圆谷特技制片厂作品那些主要脚本家阵容中,最资深的业界人物,所以他出面比起小金上正这样的人出面直接就无形增加说服力了。哪知山田这货,第一又不是干营业和交涉出身的,所以没经验;第二对作品特有自信,所以说话时语气态度也都很强硬。

NTV方面负责这事的制片人叫永井阳三,经常跟山田谈着交换意见时就和气不下去,容易发生正面冲突。市川只好换个人,请脚本家藤川桂介来担起这个角色,这位性格和气些,讲话语气和态度都比较软化。藤川这人上回刚说过,也就是TBS的饭岛敏宏监督向圆谷特技制片厂推荐的脚本家,当时正在参加《科学特搜队 雷德曼》的脚本执笔阵容。比山田年轻3岁但仍比小金年长4岁,后来成为圆谷特技制片厂作品的常客脚本家。在动画方面的代表作是《魔神Z》系列3作,《宇宙战舰大和号》系列3作,《银河铁道999》系列2作。

1966年春,《哦哦布斯卡》终于成功下达制作决定了,正式题名改为《快兽布斯卡》,预定为这年的10月新番。日语的快兽和怪兽同音,但就是故意不写成怪兽。主角是个少年叫屯田大作,喜欢搞乱七八糟的发明,结果把自己养的美洲蜥蜴宠物搞得巨大化了,变成与人类等身大小的快兽布斯卡。本剧走的是喜剧路线,就是讲大作和布斯卡以及他们的小伙伴们的日常,后半又给布斯卡发明出个弟弟叫恰美贡。布斯卡有各种奇怪的超能力,还操着一口各种意义不明的布斯卡语。怪兽特摄世代的鸟山明15年后最初的代表作《阿拉蕾》,从发明过程到作品路线到角色特性,都有从布斯卡的影子得到灵感。

另外,《数码兽大冒险》第3作《数码兽驯兽师》中的主角数码兽基尔兽的灵感来源也是布斯卡,主题也同样是日常中的非日常。布斯卡的皮套演员是中村晴吉、声音是高桥和枝,动起来过于天真可爱,因此被当成吉祥物一点也不过分。基尔兽被赋予的就是布斯卡的特征,而主人公松田启人的一部分核心也就是《数码兽驯兽师》的主笔小中千昭。在《奥特曼》同期还有部改编自藤子不二雄的《小鬼Q太郎》也在播出,这类非日常生物的日常剧丰富了孩子们的想象力。布斯卡的头顶有个金属部件,虽然是可脱的,但一旦没了布斯卡就会变得浑身无力;而在数码兽系列里有个“时之数码合金”的设定,但这只是巧合。不过基尔兽和启人之间的关系,以及古拉兽退化成基尔兽引发的骚动,也同样是从布斯卡的身上得来的灵感。以上这些都是小中千昭本人亲口承认过的。一不小心扯远了。

(※ 以上这段由担当编辑加笔)

《快兽布斯卡》制作许可了,那个《佩佩小僧》则泡汤了。4月新番NET开播了另一个儿童片《忍者服部君》,内容路线和《佩佩小僧》这个企划特别像,对于NET来说两个相似的企划都上就没必要了。小金从NET方面听说这个的时候也大惊,《忍者服部君》在4月7日晚上开始放送,当天他就打开电视看直播了。哎呀我滴妈还真是特别像,像到能让人怀疑抄袭,这回真撞上了个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原作是藤子不二雄A从1964年就开始连载的漫画了,制片方是NET的第一大股东即东映,可参照另一专题《东映儿童片年代记》第五回前半。

不过只要安利成功了一个,对于圆谷特技制片厂这种小企业来说都是大战绩。这时《科学特搜队 雷德曼》已经改名正式叫《奥特曼》,反正光是《奥特曼》和《快兽布斯卡》并行制作都已经让圆谷特技制片厂这种体量够喝一壶了。其实NTV也不是没有跟《快兽布斯卡》高度相似的东西啊,又是东映制作的《机器人小宝》也在这年春开始放送,就是动物换成机器人了,可参照《东映儿童片年代记》第四回

圆谷特技制片厂这么个新出来的小企业,当时成功制作出来的只有个《奥特Q》,企业信誉还不成气候。再加上NTV里又不像TBS和富士电视台有什么熟人,所以要求把圆谷特技制片厂的母公司东宝拖下水,有东宝在这大企业才比较靠谱。因此《快兽布斯卡》名义上是三方共同制作的,NTV和圆谷特技制片厂以及东宝,这样企划才最终通过了。不过其实对于制作现场的实态来说,挂不挂东宝的名义基本上没区别,就算没有东宝两个字的奥特系列,也照样是处处要用东宝的场地、设备、人员。


正式制作开始,看看制作阵容。首先统领全局的制片人,东宝其实根本也不用派,是NTV和圆谷特技制片厂双方各两个人负责。NTV方面除了那个永井阳三外,打副手的制片人是新手时代的冈田晋吉。冈田将来是NTV与东宝合作的14年长寿剧《向太阳怒吼》的制片人,刑事剧史上的超名作。熟悉日本刑事剧领域的便大都知道《向太阳怒吼》的份量,这里便不再多说。

圆谷特技制片厂方面当然是市川领头,《快兽布斯卡》预定在《奥特曼》之后一个季度开始,市川在《奥特曼》担任制片人也只有第一季度。打副手的是新出道的制片人守田康司,那个《奥特Q》末期的制作担当者。在《奥特曼》制作顺的最初6本继续任制作担当者,到《快兽布斯卡》终于正式升为制片人,将来还要担任《万能杰克号》和《怪奇大作战》的制片人。

市川在我们过去的连载中多次登场,自1963年成立圆谷特技制片厂,他就被英二老爹从东宝挖来。任职总经理到这时已有3年,其实他已经准备转行去闯别的行业了,所以即使没有《快兽布斯卡》也会中途从《奥特曼》离任。《快兽布斯卡》到后期,也已经由当时圆谷特技制片厂的总务部长小林熙昌从市川手里接下。圆谷特技制片厂向来就这么缺人,小林也本来只是在奥特系列的现场干剪辑的,这部长严格说来只是顺便兼的。《奥特曼》同样由东宝安排人接任市川,那边的故事便以后在正篇连载中再讲了。

脚本方面,放映顺第1话的脚本当然交给山田,既是企划本身的发源也是参加了企划的人。藤川也是有功的人,于是第2话交给他,就算是制作顺的第1本和第2本也是选的这两人的脚本。《奥特Q》这种先全部制作完再开始放送的,并且彻底相互独自为平行世界单元剧的番组,以前说过制作顺与放映顺大不相同。这回说说《奥特曼》和《快兽布斯卡》这类放送期间中在同步继续制作的番组,为什么当时也有故意制作顺与放映顺不同的倾向。

因为放映顺第1话是一块重要招牌,最好在万全状态下制作,所以剧情上的第1话需要故意延后。先通过制作别的放送回,这个过程中现场的制作职员演员们互相已经磨合到一定程度,实际开始制作后显现的各种问题也基本确定对策后,这种状态下再制作放映顺的第1话。当然我们知道,后来《奥特曼》反而在这点上吃了个瘪,放映顺第1话的成品赶不上原定的放送日期。

而这不是唯一例,事实上当时《快兽布斯卡》立马也出现过制作日程大幅延迟的危机,而且比《奥特曼》严重多了。这回不是紧急搞出个《奥特曼前夜祭 奥特曼诞生》混掉一周就能摆平的事了,《快兽布斯卡》整整迟了超过一个月,准确说是被迫延后了5个星期。搞得NTV异常被动,只好强行搞出全新的特别节目,一口气填掉5周的坑。预定1966年10月新番的《快兽布斯卡》,最后拖到11月份第二周才播出来。

山田和藤川之外,小金自己当然也是要写脚本的,制作顺第3本登场。但小金在《奥特曼》和《快兽布斯卡》两线作战,在圆谷特技制片厂的企划室长这个位置上,虽然按当时的职务名称来说名义上只叫过脚本,按今天的眼光来看实质在同时兼任制片人的部分工作(企划者)、系列构成、制作进行的部分工作(姑且称脚本进行)、主笔脚本。所以忙不过来,小金亲自在《快兽布斯卡》执笔的脚本只有2本。

于是他把《快兽布斯卡》方面的脚本进行工作交给上正了。上正在《奥特曼》的脚本极少,到了《奥特赛文》才增多,正是因为当时工作重心在《快兽布斯卡》。不过在《快兽布斯卡》初期,他亲自执笔的脚本也还没有,主力是山田和藤川两人。因为毕竟当时上正也只是刚刚正式出道的新人,在《奥特Q》只有2本。《快兽布斯卡》到后半,上正亲自执笔的脚本才多了,成为主力之一。

初期小金为两线作战缺人手的事相当发愁,甚至想到委托他的老师关泽新一,那个与圆谷英二和本多猪四郎两监督合作的,东宝特摄电影的御用大佬脚本家。关泽当初是差点找来参加《奥特Q》但没成,到了《奥特曼》在英二老爹的极力推荐下,确定让关泽来执笔剧情上的第1话《奥特作战第一号》。像关泽这样的影视界大佬级脚本家,能找他来执笔一本电视剧的脚本已经不容易了,《快兽布斯卡》又是相对《奥特曼》来说廉价小规模的二线作品。所以小金压力很大的,毕竟亲自当面去委托的得是他自己,但小金还是在取关泽家里取回《奥特作战第一号》脚本初稿的时候,顺便又委托了一本《快兽布斯卡》。


但是这些终究都治标不治本。关泽只能客座执笔不能长期指望,自己要担当《奥特曼》的主力忙不过来,上正又还是新人,山田和藤川怎么说也同样都是在《奥特曼》和《快兽布斯卡》两线作战的。所以最后小金只好得出一策,两边都再挖掘更多的人来参加吧,请TBS和NTV两电视台也介绍点合适的人。这次决策的成果,是TBS方面确定参加《奥特曼》的新演出家实相寺昭雄,趁机安利了佐佐木守,而NTV方面也安利了后年对奥特系列形成重大影响的另一人。

这时《快兽布斯卡》方面的工作已经主要交给上正,他与市川利明总经理一起与NTV的永井制片人直接交涉。永井把他募集到的一堆《快兽布斯卡》剧情草案给两人看,这其中如果有能被选中的,就会再通知草案作者执笔成完整的脚本了。上正读过这些后,选中2本他觉得最好看满意的,标题是《布斯卡上月球》和《布斯卡和七个魔术师》。草案作者是同一人,署名叫市川森一。

尤其是《布斯卡上月球》,讲的是布斯卡坚信月亮上有辉夜姬的存在。这个叫市川森一的挺会使小心思,后来问这货,原来是故意要拿辉夜姬做文章。因为他打听到情报,英二老爹的人生重大梦想项目之一是成功制作出电影版《竹取物语》,这是只要认识圆谷英二的人大体都会知道的事。上正选中说就这个了,市川总经理当然也就没意见,永井于是说那我会通知这个叫市川森一的,直接去圆谷特技制片厂一趟。

两人回到公司,小金也带来个好消息,说我被安利了一个东宝的新人脚本家,叫长坂秀佳。看过资料后发现,这两人与佐佐木守那边不同,佐佐木已经是个出道有3年的脚本家了,年龄也比小金和上正要大。而市川和长坂则根本还不算脚本家,这次要是起用了执笔《快兽布斯卡》的脚本,也就意味着两人的正式出道作。而且这两个是彻底的年轻人,还不满25岁,年龄相差只半岁。按照现在的说法他们叫作算40后了,而小金和上正都还是30后,再比起山田来,叫市川和长坂的这两个人更是小了整整10岁。

最后决定,市川和长坂两人都要用,不过小金说先让市川上吧。理由有三,第一是完全的新人不好同时上,因为电视台会感到特不靠谱。第二,市川被安利来的渠道毕竟是制作局NTV本身,不让他优先怕是永井制片人要不开心哦。第三,长坂是东宝的人,好歹叫作有正规编制嘛所以有死工资拿。而市川看资料他是个自由职业者,收入不稳定的,所以还是决定先给他先开绿灯吧。

于是过两天去见这个叫市川森一的人,第一面时只见他穿着一身洋人的正装,头戴一顶福尔摩斯式的帽子,一手拿包一手拿伞。这天见面的目的,当然是告知他将要正式起用啦,所以也就是可以把剧情草案写成完整的脚本了。可不料市川自己从包里取出一沓纸,说读读看这个吧,我反正闲得慌于是就已经直接写成脚本了。小金拿起那两本《布斯卡上月球》和《布斯卡和七个魔术师》的完整脚本,翻看阅览完说写得好哇,这两本后来成为放映顺第4话和第12话,也就是脚本家市川森一的出道作。

长坂就晚些了,写了本布斯卡去住院的更奇葩的本子。然而最后没成功制作完放送出来,结果长坂的正式出道作就要再等一年多了。后年到《归来的奥特曼》才第一次正式参加圆谷制片厂作品,TBS一方的制片人桥本洋二,同年担任与东映合作的刑事剧《刑事君》。由此长坂跟着东映的平山亨制片人,之后几年在东映超级英雄大展身手,可参照另一专题《东映儿童片年代记》最终回尾声。

市川和长坂1978年合作大河剧史上的超名作《黄金的日日》,两人都是后年从纯粹的儿童片转移阵地,到各种一般大众的黄金档电视剧长年活跃,且盛年时在整个行业声名大噪并获奖的人物。长坂的弟子脚本家会川升,在《超人幻想》中有一个角色叫长川神记得吗,这意思就是长坂和市川是神。


只说完了制片人和脚本家,本来还预定说整个制作现场阵容,制作担当者,本篇监督和特技监督以及助监督,各技师和设计师等。兼备人员和当时的事件背景,现场的实态体制,以及与同时期制作的《奥特曼》现场形成的相互班底影响。不过今天还是仅就到这里吧,等到以后连载讲述《奥特曼》的历史和技术都清楚后,那时再来余兴回看补完这些部分,或许阅读起来要更容易理解得多。

封面: 《罗布奥特曼》

© 煌言 / Anit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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