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写作和新的挑战

宫地昌幸监督专访(十一)

Interview|酱牛腱2016年6月5日 8时30分

——接下来想请您谈谈您作为小说家的工作。《亡念之扎姆德》的小说版就是由您亲自执笔的,不过小说出版在2011年,离动画播出似乎有些久了?

宫地 是的,小说最近会出电子版,请大家多关照(笑)。

再发电子版地址

——采访君个人很早前就买了纸书,本来是因为动画有看不懂的地方才买的,然而看了愈加不懂了(笑)。

宫地 这很遗憾,毕竟是用日文写的(笑)。当时我们收到offer,问《亡念》要不要出小说版。一般而言,动画的小说化基本都是找脚本家写一个,出了完事。但毕竟这部作品是我的心血之作,我不想很随便地托付给他人,于是主动请缨自己来写。这一提笔就写了两年,感觉《亡念》的热潮都已经过去了(笑)。但这是我对于作品的负责方式,毕竟我太爱这部作品。尽管我拿到的稿费根本就不够写两年(笑),最后我真就是依靠对于这部作品的爱和不愿妥协的意志把小说给写了下来。

而关于之后的小说写作,在制作原创动画中,企划刚起步大家还在出点子的时候,我有时候就会觉得某些作品比起动画来可能更适合小说。本来我虽然也喜欢动画,但是我也喜欢写文章。我希望自己的作品留存于世的想法直接支撑了我的写作冲动。所以我想我今后也会继续写小说。

——非常感谢。所以您去年也写了原创小说《再见阿里阿德涅》,采访君读后感觉您很适合写轻小说,因为您写的对话场面非常易读,很容易在读者脑中形成画面。另外本作是以一位中年失意的动画人为主角,失礼地问一句,主人公是否有您自身所投影的部分?

宫地 我没读过轻小说所以不知道算不算(笑)。主人公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比现实中的我强很多,但是我确实有使用私小说式的切入点,使得读者能把主人公和我重合起来。这是因为我实质上希望这部作品能够成为我作为小说家正式出道的“名片”,要让主人公和我挂钩起来。所以我在提笔前就已经决定要把主人公写成动画人。说句不恰当的,我这样的人如果直接写一部小说,肯定是没人会来看的,所以我打算强调动画人的身份,借一下《白箱》的光(笑)。

然后你提到作品的易读性,这是因为我希望读者能一口气读到最后,不要途中放弃,所以采取了较为明快的写法。毕竟很多读者拿起这本书的原因是因为作者是动画监督,他们可能存着一种通过小说来了解动画业界的意图。这样的读者如果文字艰涩的话可能坚持不下去。而关于本书的动画题材,我之前也提过我个人很尊敬动画师这个职业,不仅尊敬,而且又爱又恨。那些完全不准时交原画的动画师让我气到炸,反过来说像之前的二木真希子女士和安藤雅司先生这样的动画师长时间伏案工作的身影又让我常常被打动。所以说《阿里阿德涅》中也包含了我对于动画人的尊敬和声援。

——非常感谢。《阿里阿德涅》中的男女关系同样也有《亡念》的影子。

宫地 作者是我嘛,这肯定会有。我喜欢的女性像是自立的女性,我自己也很遗憾我喜欢女性形象中没有萝莉控要素(笑)。这些自立的女性,她们不会因为现在社会上有一股过度的女权风气,就放松对自己的要求。我非常喜欢这样的女性,我心中的某个部分也希望受到这类女性的挑衅。所以我听到读者评价我笔下的女性都很强很帅的时候,我还是很高兴的。

——说来《阿里阿德涅》中的坚强女性,阿里阿德涅和主人公的老婆,您个人更喜欢哪种?

宫地 现实点的话肯定是喜欢老婆(笑)。阿里阿德涅等于是女性这一概念的化身,性格和猫一样。但是实际上这种性格的女性还真有不少。

——光是从作品里看感觉很帅,然而存在于现实的话感觉会有点怕。

宫地 基本已经是碧池了嘛(笑)。但是这些人在某些角度有着极强的魅力,她们的器量是男性难以包容的,所以我觉得很有意思。

——非常感谢。说来之前有一个《亡念》的问题忘了问。19集中秋幸和春再会的场面令人印象十分深刻,那里的演出您是怎么考虑的?

宫地 我想想,如果你是问那个意象的源泉的话,无论是我,还是动画监制的奥村正志先生,我们幼年期都非常率真地喜欢《天空之城》这样的作品,这部作品也是让我走向动画业界的契机之一。而我和奥村先生都呆过吉卜力,所以很想在自己制作的现代动画中重现当时的内容,包括空中接人的戏码。所以那类演出的开始契机或许就在此。

——非常感谢。我们进入最后的话题。您接下来有没有什么挑战的目标?或者有没有新的动画企划在推进呢?有很多人都在期待您的新作。

宫地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感觉到那么多期待(笑)。现在有一个由我监督的企划正在制作中,但是我也不确定这个企划能否成功,只能期待好的成果。但我对现在的时代有点想法,我觉得我们这代人小时候看过的电影和动画,现在已经转变成了其他的娱乐形式。喜欢电影院,喜欢寄席(落语、漫才等日本传统曲艺的观众席)的我已经是旧时代的人了,当然了,日子还是要努力过下去。

现在的一些所谓的新规矩,比如说电影上映第一周的周末双休日的动员人数是票房的关键;比如说为了让观众去口口相传,制作人员跑去搞见面会、握手会、签名会。我觉得这些已经是变质的宣传手段,已经偏离了作品本身。当然了,我转念一想,如果有人问我,黑泽明监督或者小津安二郎监督搞签名上映会我去不去,我肯定砸锅卖铁也想去,也就释然了。

我觉得我有这样的想法,恐怕是因为我的动画人生始于吉卜力这样一个特殊的环境。那之后我遇到各式各样的监督,制作各种各样的动画,但我现在觉得,或许我最开始就不是“属于动画业界的人”。这么一想,我就觉得很多事情都能对得上,都能想得通。因为我对Animejapan,对Comic Market还有对cosplay都没有兴趣,对于这些动画领域的东西没有兴趣,实际上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我就觉得我人在动画行业,我不关注这些是有问题的。所以我后来转变思想,“我最开始就不是动画业界的人”,这么一想,我气一下就顺了。原来如此!我本来就不在动画业界啊!把自己当做是异端后,我的想法发生了哥白尼式的转变。毕竟我本来就是就读于日本大学艺术学部的,我的愿望是表现,是制作自己的作品(而不限于动画)。所以比如你问我,做《亡念》,做《伏》,写《阿里阿德涅》,都是创作。你问我哪个创作更开心?我会回答没有高下之分,都很开心。

所以存有我这样想法的异端儿,在动画业界里其实是病毒一样的存在。过去业界算是勉强接纳了我,但将来就不好说了。用服务精神来做动画肯定开心,但是动画是集团作业,小说是个人作业,方向性是不一样的。所以这两种创作活动对我而言都很开心,而我觉得最难熬的就是什么也做不了,无法进行表现。从这个意义上讲,我做不了动画的时候我就不强求做动画,我去写小说,因为都是表现的机会。当然了,如果有做动画的机会,我肯定还是优先动画,因为动画是集体的,做起来没有个人写小说方便,机会会更少。所以有机会做动画我就做,没的话我就搞别的,这是我当前的心态。因为我是吉卜力出身,我以前一直有一种很自虐的想法:“我没机会做动画是因为我自己不好”。那时的我觉得我去写小说是出轨,我必须给动画守节,对我而言没有动画以外的选择。于是我没有动画做的时候,我就大量写企划书,反复找动画公司投稿,为的是有机会做动画。然而企划一次又一次地被打回来,造成我有一阵子丧失自信,心态非常低落。于是我觉得不能这样下去,就决定不要给动画立牌坊了,如果有写小说的机会我就写。而依靠在小说方面的输出,我可以保持我内心引擎的热度,这热度对于创作者而言是很重要的。结果我心态刚刚转过来,我担任监督的动画企划居然也通过了。我就觉得这真是世事难预料,按下葫芦浮起瓢。

——非常感谢,我们都会很期待您的新作。

宫地 非常感谢。

(未完待续)

封面: 《亡念之扎姆德》小说版

© 酱牛腱 / Anit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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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地昌幸监督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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