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本|作为哆啦迷的辻村深月

《电影哆啦A梦 大雄的月球探险记》专题之辻村深月与哆啦A梦

Broadcast|哆啦A梦的壁橱个人专栏6月1日 6时25分

第 31 回梅菲斯特奖、第 32 回吉川英治文学新人奖、第 147 回直木三十五奖、第 15 回书店大奖……成为这些奖项得主的辻村深月,可以说在通俗文学方面获得了很高的成就,在日本推理小说界也获得了一席之地。然而一步步向文学世界的更高处进发的辻村深月,却同时“不务正业”地担任了电影的编剧,这部电影还是与推理挨不着边的儿童向作品——《哆啦A梦》。

不过,当我们回溯她的过往、揣摩她的作品,就会发现担任《哆啦A梦》电影的编剧并非她一时头脑发热的决定,而是姗姗来迟的必然。作为推理小说家的辻村深月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那就是作为哆啦迷的辻村深月。


童年缘分

那天、那时,要是《哆啦A梦》这部作品没来到我身边会怎样?我人生中,上面这种场景反复出现。

辻村深月已经记不清第一次接触《哆啦A梦》是在何时何地了,只记得似乎记事开始就已经接受了其动画的存在。而她初次与《哆啦A梦》漫画相遇,则是看到哆啦A梦蜷缩着坐在小飞机上吐着舌头的情景——单行本第 12 卷的这一封面插图,是她成为哆啦迷的原点。

由于《哆啦A梦》短篇是单元剧的形式,当时日本读者的普遍习惯是随意买下几册《哆啦A梦》漫画,而不是从第一册开始阅读。正因如此,每个人拥有着不同的《哆啦A梦》单行本,喜欢着作品中不同的故事。对于辻村来说,第 12 卷内那些风格迥异而精彩纷呈的故事自然具有格外重要的意义。能把声音凝固的神奇药剂、失意的小说家最终获得文学奖的逐梦历程、还有古老神秘的德国城堡内哆啦A梦嘴里突然蹦出的德语——她当时还偷偷把那几句话记下来,得意地向朋友们说“我会一点点德语哦!”

从此以后,她的回忆就常常与《哆啦A梦》交织在一起:爸爸买来新的漫画,大家一起去看《哆啦A梦》电影,本来想录制《哆啦A梦》的动画却录成其他节目而沮丧不已……加上《哆啦A梦》本身就是描绘孩子生活的作品,因此在辻村看来,哆啦A梦就像是存在于虚构与现实之间的东西。“哆啦A梦即使不在自己所生活的城市,也一定居住于隔壁的城镇吧!”她怀着这样的幻想问大人哆啦A梦住在哪里,得到的答案竟然是“东京”,这让她吓了一大跳。

不只是《哆啦A梦》,辻村小时候同样喜欢《小超人帕门》《小鬼Q太郎》等藤子·F·不二雄的其他作品。由于电视上几乎每天都会播出其中某一部作品,她就以“今天是《哆啦A梦》之日”“今天是《奇天烈大百科》之日”来区分今天是星期几。她甚至曾以为“喜欢这些作品都是理所当然的”,到了高中才知道自己的喜爱程度比别人深得多。如今,她的书柜上仍整齐摆放着小时候看过的、用油性笔大大写着自己名字的《哆啦A梦》漫画,而那时候留下的动画录像带也得以保存供她重温。哆啦A梦就以这种方式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

要说辻村深月小时候从《哆啦A梦》中学到了什么,那么“希望”一定是其中最重要的关键词。如她所言,“坦率地展示出希望的力量,这一点毫无疑问是我从《哆啦A梦》系列电影中学到的。”正是因为怀揣希望,大雄一行人才能在濒临绝境之时仍不放弃,在诸多“不可能”中美梦成真。而这,也是她所秉持的人生信条。


创作源泉

《哆啦A梦》无论读多少次都非常有趣,所以我现在在工作的间隙也无限循环地阅读着。

从小学开始,辻村深月就立志成为一名作家,她的处女作也正是在那时诞生。在初中、高中时代,她持续地创作小说,并与班上的同学们分享。在得到了同学们的称赞后,辻村建立了信心,并萌生了成为职业作家的想法。《时间停止的冰封校舍》即是辻村从高中阶段开始创作的作品。上高中后,她明确了自己要向推理作家的方向发展,并在大学期间加入了推理小说研究社团。她阅读的书越来越多、越来越艰深,但却始终没有忘记自己从小就一直深爱的《哆啦A梦》——以至于,她将哆啦A梦写进了自己的书里。

2005 年,她的长篇小说《冰冻鲸鱼》出版,被评论为“充满了对哆啦A梦的爱”。本书各章标题都以《哆啦A梦》中的秘密道具为名,任意门、如果电话亭、人体保险丝这些熟悉的名字让人仿佛置身于哆啦A梦的世界。更别提作品的主人公就是对《哆啦A梦》作者藤子·F·不二雄深感兴趣的高中生,故事中也出现了不少对《哆啦A梦》的引用和讨论。

除了让哆啦A梦直接在作品中出现,辻村也会将自己所崇敬的藤子老师的创作理念与风格融入自己的小说创作中。她赞赏藤子老师笔下那个“有一点不可思议”的世界:榻榻米的底下连接着宇宙飞船、再平常不过的抽屉竟是时光机的入口……辻村最喜欢这种日常紧连着奇幻与科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的感觉。

藤子·F·不二雄认为,幻想只有在寻常的世界里才能显出其珍贵。当幻想不再单纯地以幻想的方式存在,而是点点滴滴地融入现实生活中时,两者会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产生一种平平淡淡却又回味无穷的魅力。辻村想把这种魅力在自己的笔下再现,她声称“绫辻行人的悬疑与《哆啦A梦》‘有一点不可思议’的世界观”正是自己创作的基石。怀着这种想法,她构思出了《使者》《镜之孤城》这样的作品。

辻村深月在谈及《镜之孤城》时曾提到:“关于《镜之孤城》,我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写出来的部分有很多。故事里的一些内容并非是从一开始就定好的。不过当我写到故事里的暑假结束的时候,突然有一种‘我明白了!’这样的念头进入脑海。”而有趣的是,藤子·F·不二雄也说过类似的话:“……随着故事渐渐画下去,角色们就开始擅自行动,不理会作者的意思推展剧情,画完的时候发现故事已经大幅度偏离了原定的终点,这种情况屡见不鲜。”说不定,辻村的这一点也是受到了藤子老师的影响呢。


圆梦哆啦

之前在接下《哆啦A梦》剧组交给我的工作以后,我在开心之余还有一丝担忧,担忧自己在今后无法再作为一名哆啦迷单纯地喜欢这部作品。但完成之后我发现自己比以前更喜欢《哆啦A梦》了。

深爱《哆啦A梦》的辻村深月,一直想为这部作品做点什么。2006 年,她参与编写了《哆啦A梦名言集》一书,撰文讲述了哆啦A梦在自己生活中扮演的角色,以及其作为契机带给自己的感悟。2015 年,她成为《哆啦A梦》系列电影 35 周年活动“哆啦☆应援团”的一员,为新电影的上映乃至整个哆啦A梦系列而助威。

即使如此深入地参与了《哆啦A梦》,辻村在为这部自己最喜欢的作品担任编剧时仍然显得诚惶诚恐。早在六年多前她其实就收到了藤子Pro的邀请,尽管这对她来说像做梦一样,她最后还是拒绝了。一方面她过于紧张,一方面她觉得把《哆啦A梦》作为工作来看待的话就无法再成为一名单纯的粉丝了。

然而,当读到藤子老师的弟子、漫画家麦原伸太郎先生所作的《哆啦A梦物语~藤子·F·不二雄老师的背影~》时,她被深深地打动了。在负责大长篇《钥匙城历险记》描线时,麦原曾因画风不像F老师而深感惶恐与愧疚。但在F老师的指导和激励下,麦原逐渐从这种消极情绪中走了出来。F老师逝世后,他主动担起作品原稿的重任,一边不断地在心中默默问着“老师您看这样合适吗?”“老师,这样画没什么问题吧?”这样的问题,一边拼尽全力完成了故事的所有原稿。

“当我看到麦原老师当时的处境时,才真正地感受到,正是由于继承藤子老师遗志的人们那份不为人知的努力和激情,《哆啦A梦》系列电影才能够继续开枝散叶。”辻村这样表达她当时内心抑制不住的情感。后来,辻村与麦原的再度会面也成为了她同意接下编剧重任的契机之一。她下定决心,自己也要拿出激情去创作属于自己的《哆啦A梦》故事。

辻村将本作的舞台定为月球,这是她绞尽脑汁才考虑出的结果——因为哆啦A梦一行人的足迹遍布密林与深海、极地与太空,这个世界上已经几乎不存在五人组没有去过的地方了。藤子老师即使在奇思妙想时也不会忘记对自然科学与物理法则的尊重,因此让五人组顺利“登陆”毫无生气的月球也是费尽了周折。辻村还记得在初期阶段的磋商会议上,本作导演八锹新之介带了一摞《国家地理》这样的书,与她细致地交流与月球有关的各种细节,让她一度有些后悔选择了一个麻烦的舞台。

作为藤子迷,辻村本次撰写剧本考虑的一个重点就是维护《哆啦A梦》的世界观与藤子老师本人的风格。她将自己对“有一点不可思议”的理解融汇到作品中,不仅想要坚守“由日常始,至日常终”的故事模式、重现F老师原作中“相遇与别离”的感动,还一定要用原作中出现的道具来实现从日常到非日常世界的契机。

苦思许久后,在八锹导演的提议下,“异说俱乐部徽章”成为这次创作的突破口,使得整个故事运转了下去。此后,每当创作迷失方向她就会在心中默念:“虽然我绝对比不上藤子老师,但是我可以接近到什么程度呢?”在她看来,“超越原作”的想法在《哆啦A梦》系列上是行不通的,必须要有绝对不可能胜过藤子老师原作的意识。她只能尊重原作并努力做到无限接近原作,同时表达出属于这个时代的新意。

本作是辻村第一次创作剧本,她对此感到非常新奇。小说的篇幅与内容都完全由作者掌握,而电影剧本则因时长等因素限制而更强调节奏的控制,使她有些不习惯。不过,剧本中似乎略显单调的文字,加上影像后却能传达出丰富的内容——这正是剧本不同于小说的有趣之处。

辻村觉得,看完电影的观众能与冒险的的场所成为朋友,这正是《哆啦A梦》电影的优秀之处。因此,当观众走出电影院、望向空中的明月时,如果能感觉到自己与月亮的距离更近了一步,那么她创作《月球探险记》的目标也就实现了。


三年合作

在创作过程中我感受到了非常大的压力。不过,八锹先生备好了很棒的跳台和安全垫,对我说“不论飞到哪里都可以哦”,做好了让我尽情飞翔的准备。多亏如此,我才能不受重伤地高飞而起,最后平安地在月面着陆。

如果要选出一位对辻村本次剧本创作影响最大的人,那么必然是本作导演八锹新之介无疑了。他们初次了解彼此可以追溯至 2014 年《新大魔境》的上映,在当时八锹就给辻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对八锹导演的认可也成为了辻村最终决定接下编剧一职的另一个契机。在 2016 年《新日本诞生》的试映会上,两人初次见面。同年,《月球探险记》前期工作拉开帷幕,辻村与八锹从此展开了长达三年的合作过程。

在剧本创作过程中,辻村与八锹展开了非常深入的讨论。一开始八锹问她,“辻村女士构想的月世界是硬科幻,还是偏幻想的科幻?”这让她顿觉找对了人,因为这两方面正是创作过程中需要权衡的重点。此后的讨论中,辻村发现八锹具有强烈的大局观,不是只着眼于这一部作品而是放眼整个系列去思考,从而不断探索出新的表现手法。

而辻村作为这些想法的实现者感到了不小的压力。“为什么那里会那样?”“为什么那个角色会这么想?”八锹在两人讨论剧本时不断抛出这样的问题,让辻村觉得他比以前写小说的时候遇到的编辑还要严厉,不禁感受到了剧本创作的辛苦。

辻村也曾在创作过程中与八锹出现过不少分歧,其中最严重的一次剧情走向的争执甚至让她脱口而出:“如果执意如此,到时候就不要放出我的名字了!”然而八锹导演听罢后非但没有动摇,还提出了二人的冲突中“作家性”的问题。虽然她与八锹导演一开始就互相尊敬,但是直到彼此的意见发生冲突,辻村才第一次意识到“作家性”的概念,并体会到了八锹导演作为创作者的一面。在那之后,辻村认为自己不再只是作为粉丝参与创作,而是和八锹成为了共同创作故事的工作伙伴。

最后,故事大纲一共先后改了 8 稿,剧本也改了 4 稿。最终稿通过电子邮件发出后,辻村收到了八锹的称赞。得到导演认可的辻村长舒了一口气。


结语

当被问道最喜欢的秘密道具是哪一件时,辻村深月的回答是“竹蜻蜓”。她觉得竹蜻蜓虽不像任意门那样便利,却能让人能够欣赏沿途的风景。而辻村的作家生涯中一直眺望着的风景,大概就是《哆啦A梦》吧!从《哆啦A梦》的狂热粉丝到直接参与《哆啦A梦》电影的创作者,如此特别而有趣的印记,就烙印在这位特别而有趣的作家身上,带给她的读者与所有喜爱她的人“有一点不可思议”的惊喜。

(执笔:Shimmer、TomorrowDA)


【参考资料】

封面: 《电影哆啦A梦 大雄的月球探险记》

© 哆啦A梦的壁橱 / Anit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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