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谈·寺山修司与动画漫画界(十)

几原邦彦鲁莽的革命

Fun|文/塔塔君 协力/北村勇志、qw0aszx 个人专栏2016年8月23日 6时30分

引言

各位读者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这一忙一瘫一拖就是三个月,给大家土下座了。

寺山修司革新了许多人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宛如共享了寺山修司命运的果实,他们的世界变了。几原邦彦就是其中之一,寺山修司对他的人生、他的作品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看过几原邦彦作品的观众几乎都觉得他的作品是“刷时髦”,他的作品似乎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并引领潮流。作品如人,只要看过几原邦彦的照片的动画迷对他的形象也会过目不忘,喜欢把前发挑染的他被媒体冠以“动画界的视觉系”名号,甚至以“动画界的小室哲哉”来称呼他。在重重光环之下,几原邦彦的本质是怎样的?我们通过寺山修司这个入口来了解他。

几原邦彦(摄于2014年8月25日)

名为“学校”的桎梏

要追溯寺山修司对几原邦彦的影响,便不得不提几原邦彦的代表作《少女革命》,可以说,《少女革命》通过J.A.Seazer让几原邦彦和寺山修司的灵魂紧密联系在一起。了解这部作品的人都知道,本作一大主题是成为人们口中的大人,寻找自己的自由。这部动画的诞生和几原邦彦的人生经历不无关系。

1964年12月21日出生于大阪的几原邦彦是在单亲母子家庭长大的(这点和寺山修司有所相似),学生时期的他虽然很受女孩子欢迎,但并没有少受同级男生的轻蔑。这让他觉得学校像个囚笼,“学校就是个庭院盆景,更不用说它作为‘一个社会’,是‘现实社会的微缩景区’”,并且想要“早点成为大人,快点从那儿摆脱出来”。根据几原邦彦在《少女革命》原声曲CD的小本子上的回忆,高中时代的他交了一个同级生女朋友,化名为F。事实上,当时的几原邦彦是因为自己被嘲笑不会搭讪女孩子,出于大男子主义的尊严才交往的,并非真心喜欢对方,这让这段恋情显得异常冷淡。

然而就在18岁的时候,F邀请几原邦彦观看纪伊国屋大厅上演的舞台剧。根据笔者猜测,很明显,那一次几原邦彦看的是寺山修司带领的剧团天井栈敷的戏剧作品,并为之倾倒,那是几原邦彦和寺山修司思想的邂逅。在2013年9月12日与J.A.Seazer对谈中,几原邦彦回想起那天的情景:“看了寺山先生的作品后,宛如受到了球棒从背后殴打一样的冲击。在(现场灯光)暗下来的时候,有人关上了应急灯,在门上打上了钉子,一些像是观众但其实是演员的人从旁边(向观众)搭话……在此之前看了《高达》的18岁的我,没有做过任何调查,就这样突然与寺山修司邂逅了。寺山先生和我有着命运般的联系!”

2013年9月12日,在ワタリウム美术馆的“革命性的音乐”对谈,J.A.Seazer(左)和几原邦彦(右),背板是寺山修司的街市剧《撞击》的地图

从此之后,几原邦彦对寺山修司的着迷一发不可收拾,特别是对J.A.Seazer的音乐疯狂喜爱,还买来一些J.A.Seazer的磁带来听,比如天井栈敷的戏剧作品《旅鼠》。大概在那个时候,几原邦彦又再一次从《死者田园祭》受到寺山修司强烈的影响。他后来坦言,正是在自己年轻的时候看了这部电影,他才找到了现在的自己。在这之后更是多次“上京”观看剧团万有引力的戏剧。

高中毕业的时候,因为F要留在本地工作,便爽朗的留给几原邦彦一句“再见”就消失了。几原邦彦终于可以“合法”分手了,然而这段漫不经心的形式恋爱却潜移默化的影响了几原邦彦。

《少女革命》诞生前夜

寺山修司在电影和戏剧方面影响了几原邦彦,在动画方面,影响几原邦彦的除了上面说到的《机动战士高达0079》之外,还有的就是山本暎一导演的《悲伤的贝拉多娜》——也就是广为人知的虫Production的成人动画电影三部曲之一。这部作品也是几原邦彦在学生时代的时候在电视上看到的。这部动画展现出来的美学在作为观众的笔者看来和《少女革命》有一定的相似性。在这里笔者也补充一个关系网,《悲伤的贝拉多娜》原本在第一次试映会的时候,影片开头有一段五分钟的实拍画面,那段画面正是由森山大道摄影的胶卷通过前卫的处理手法而做成,不过到了电影完全公开上映的时候这段被切掉了。(注:这部片子在2014年年尾开始,由美国发行商Cinelicious Pics出钱进行了4K修复工作,并且在各大电影节重映,今年还推出了蓝光版,让更多人一见真容。该公司还表示如果卖得好的话,还会继续修复这三部曲的其他两部,所以有条件的、喜欢的读者请务必买买买。)

《悲伤的贝拉多娜》剧照(1080P修复版)

言归正传。几原邦彦当年就读京都艺术短期大学(现 京都造型艺术大学),1985年毕业。在大学期间他认识了同校好友榎户洋司,这也为他俩以后的合作打下基础。几原邦彦进入动画业界之前,和富野由悠季这些人一样有想过进入电影业界,并想要成为电影导演。然而几原邦彦听别人说“在这之前要做大概20年的助理导演”,心生退意,转而在1986年通过进入东映动画进入动画业界,师从佐藤顺一,原因是“好像很轻松的样子”。从80年代初开始,东映动画实行研修生制度,以师徒的形式培养更多的动画人。佐藤顺一在1981年作为第一期研修生进入东映,其徒弟几原邦彦则是第二期研修生。

而《少女革命》的诞生则是因为几原邦彦和J.C.STAFF“情投意合”。一方面,已经制作了多部OVA动画的J.C.STAFF想要发展自己的TV动画,借此崛起;另一方面,几原邦彦经过几年的磨练,已经从演出做到了《美少女战士》系列的监督,也到了成熟的时刻。几原邦彦在1996年毅然退出东映,并和斋藤千穗(原案·漫画版原作)、榎户洋司(系列构成)、长谷川真也(人物设定)、小黑祐一郎(企划)结成团队“Be-Papas”,自己则亲自担任原案和监督,这便是《少女革命》的创作班底。而音乐方面除了由光宗信吉担任,还有就是几原邦彦内心私自敲定的J.A.Seazer——剧团万有引力(演劇実験室◎万有引力)的团长。

Be-Papas的几位成员

还寺山修司以本色

几原邦彦选用J.A.Seazer的音乐作为动画原声曲在所有人看来都是非常大胆甚至疯狂的。在做《少女革命》几年前,他得知有一位声优朋友的朋友是剧团万有引力的成员,于是几原邦彦决定鼓起勇气去万有引力的酒会打个招呼。

“Seazer先生啊,我做了动画哦。”
“诶,什么样的动画啊?寺山先生也喜欢动画哦。”
“我在近期内做的自己的作品,所以音乐这块拜托你了!”
“啊,好啊好啊!”J.A.Seazer以特别轻快的调子回应了几原邦彦。
虽然是这么答应,实际上后来J.A.Seazer也忘记了这事,这让作为迷弟的几原邦彦为这段“单相思”伤心了一段时间。

然而到了实行计划起来的时候,外界强烈反对:“用宝塚的音乐不就行了吗?这有什么不一样的!”(注:宝塚是指宝塚歌剧团,是一个拥有百年历史的、享誉全日本乃至全世界的大型舞台表演团体,团员全部为未婚女性。)或许是因为《少女革命》的舞台剧质感,或者是因为这是以女角色为主的群像剧,宝塚的音乐才会显得适合。然而几原邦彦心想,如果用宝塚的音乐的话,就没有事件性了。

当年永野护和几原邦彦美美哒Cosplay。

事件性,这个性质几乎就是天井栈敷的写照,以及寺山修司传奇的一生的写照。无论是之前笔者提到的“力石彻追悼会”,还是在杉并区举行的街头戏剧演出《撞击》,都是对“事件性”最为尊重的证明。几原邦彦想要的就是这种不一样的作品。

几原邦彦的另一个初衷是想要把寺山修司拉下神坛,让J.A.Seazer的音乐回到通俗的意义上。他认为,无论是寺山修司的作品,还是J.A.Seazer的音乐,在80年代都已经成了文学性的符号。他想让这些东西更贴近于这一代的年轻人,让这些意义回归到对年轻一代的叙述对象中,让更多人察觉到寺山修司作为凡人的一面。

J.A.Seazer的做法和几原邦彦的相反。J.A.Seazer更想要把寺山修司塑造成让人敬畏的神,在年轻一代人的面前形成一种挑战,并影响他们。他认为他现在把寺山修司的思想传达出去,或许十多年后那些当年的年轻人会以把寺山修司的精神遗产发扬光大的方式反馈回来。这便是剧团万有引力的做法,宛如播种,“每一个人都改变了,世界就会改变,产生革命性。”然而不管怎么说,几原邦彦和J.A.Seazer的目的是殊途同归的,都是为了把寺山修司的作品和J.A.Seazer的音乐传给下一代。

就在几原邦彦想要放弃的时候,他看了一场J.A.Seazer率领的剧团万有引力的舞台剧,听到了《絶対運命黙示録》这首歌,他深信《少女革命》需要这首歌,于是他又燃起了勇气。通过KING RECORDS旗下STARCHILD的制作人大月俊伦的帮助,采用J.A.Seazer的方案终于通过了。(注:大月俊伦可以说是90年代最伟大的日本动画制作人,他策划了《EVA》、《少女革命》、《机动战舰抚子号》,也是林原惠、奥井雅美、水树奈奈等声优或歌手的伯乐。)大月俊伦为了《少女革命》冒了极大的风险,这也让几原邦彦带领的班底获得了最自由的创作空间。最终我们看到的成品是,光宗信吉主要负责《少女革命》日常部分的音乐,也就是每集的前半部分,而J.A.Seazer更多的是负责的是后半部分在决斗广场上的音乐,最出名的曲子《絶対運命黙示録》,由J.A.Seazer作词作曲,其三个版本皆由光宗信吉编曲。两种不同风格宛如两个世界,把日常和非现实剥离开来。事后几原邦彦更是形容J.A.Seazer像是黑暗版的宝塚。

截自《少女革命剧场版:思春期默示录》预告片

事实上证明几原邦彦的做法没错,充满文艺气质的寺山修司和J.A.Seazer的作品似乎本来只作为文艺爱好者之间的秘密,在《少女革命》出来之后,也有不少的普通人开始关注他们的作品了。

《少女革命》宛如背负着几原邦彦学生时代的遗产,少女们向世界发动革命。

未完待续

封面: 《少女革命乌迪娜》

© 文/塔塔君 协力/北村勇志、qw0aszx / Anitama

寺山修司和动画漫画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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