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骑士的三将星

东映超级英雄年代记(二)

History|煌言个人专栏2018年9月10日 6时10分

【本周的东映超级英雄年代记】

第二回 假面骑士的三将星


讲述东映超级英雄的进度,今天起终于进入到假面骑士,就从一张图中不易引起注意的点开始说起。下图左边是后世称为“原作”的石森章太郎漫画《假面骑士》,1971年开始连载的第1话《怪奇蜘蛛男》中,假面骑士的机车旋风号第一次出现的一副。右图是TV版《假面骑士》第1话《怪奇蜘蛛男》中,由石森章太郎所绘的过场插画,仔细看两幅图上机车的车罩前端。

然后再又看看下图,左边是TV版《假面骑士》第1话OP的第一个镜头,右边是第1话《怪奇蜘蛛男》正片出现的,机车旋风号前部特写镜头。现在可以轻易发现了,机车旋风号的车罩前端,车灯下方车轮上方,有一条横着的缝隙。只是上图的绘画中,缝隙的下部是打开缺口的,而下图影像中则是封闭的。

为什么会这样?正常的思路下第一反应确实容易是,可能TV化时对细节的处理没能忠实于原作,倒也并不是罕见的现象。但是再往后看,TV版第2话完全没有旋风号登场的戏份,到制作顺第3话时,假面骑士骑的机车变成了下图这个样子。不再有开口还是封闭的区别,因为缝隙整个都没了。

假面骑士用的机车,当然不好随便找个现成的机车就当作摄影用的道具,就像后来确立的机器人动画要有“主角专用机”。所以机车也要经过设计和造形,造形就是根据设计制作出专门的车罩。旋风号的造形师是佐佐木明,是当年初代奥特曼的造形者,包括《奥特曼》中登场由奥特曼的人偶服改装的佐菲,以及扎拉布星人变的假奥特曼。

初代奥特曼的面具造形物,分为A型、B型、C型,这件事知名度不小。最初的旋风号面具……车罩,也可以分A型、B型、C型,造形用的材料也和初代奥特曼的面具同样。最初是A型,就是上面第二张图中,有缝隙封闭的版本。使用了这个版本的摄影只有3项,第1话、最初的OP、最初的变身场景兼用卡。

但是在OP的摄影过程中发生一件事,一旦在不平坦的郊外地上行驶,车罩的下部与车轮直接发生了接触磨损。结果只好拿去改修,便成了B型,把缝隙下端开口了。所以最初的OP里,仔细看只有第一个镜头是有车罩的,后面骑着的就变成了半成品。不但没有车罩,下图这个假面骑士甚至没有腰带,因为如果有当时摄影就会很困难,是监督不得已的退一步处理。

这是《假面骑士》初期一切都还刚开始时,摸着石头过河结果头撞到石头的其中一幕,时隔将近半世纪再次暴露在观众眼前的一例。送去改修的车罩把缝隙下方开了口子后,接下来使用时,还是没法彻底避免摩擦到车轮的现象。最后只好彻底改装,车罩前端的缝隙彻底不存在了,就是制作顺第3话开始的C型。至于下方开口的B型,结果在实际影像中没有一个镜头被采用,只在宣传用的剧照中出现过。

上图左侧便是废案机车的剧照,被削去缝隙下部有缺口的B型旋风号,拍摄于1971年2月中旬。这张剧照非常有名使用频率很高,因为在从A型改装成B型,又还没改装成最终确定使用的C型,这个时间点的中途,那天正好有媒体取材日。于是用这个摆拍一下,便产生了广告宣传用的剧照,再加上那时是制作早期剧照总数本就还没多少,所以剧照被散布得很广。

很多后来发售的商品上用的绘图,参考基准都是这张剧照,石森作画漫画的原稿以及过场用的插画时,被发到手上的也是这张剧照。所以就如最初的图片中那样,他参照着画出来的也是B型的旋风号,是实际影像中没有使用过的废案,摄影中因偶发事件导致出现的B型。这代表了什么,这个“原作版”的漫画诞生于TV版第1话的摄影完成之后,完全背离当今的人一般所理解的“原作”的意思。


石森章太郎的“原作”在当时制作前线的实态,不同于当代默认的“他创作了漫画,然后有制作公司把作品拍摄出来,再放到电视上播”这种概念。这个“原作”与其说是个头衔,其实是个职务。

关于这件事,日本方面虽然已有研究数十年,但在国内直到8年前我才第一次提出这一点的解释,说这句话的自信我是有的。对于1998年以前与假面骑士有关的职员人名,基本上除了石之森章太郎以外一个也说不上来,那时还是这样的一个时代。而到现在,比如在上周的连载中编辑大人已经至少能表述出这样的话:

“这两位的名字大家应该都已经如雷贯耳了。对,就是平山亨和阿部征司。”

如今即使仅限于Anitama,本文也不是第一个试图解释这点的。所以刚才是从另一种角度用形象的方式,举了有图有画的一项例子,而不是试图直接抽象说明。认识到这一点后,至于当时的实态究竟什么模样,完整过程发生过什么故事,这才是今后的连载系统性地讲述历史的内容之一。说到这点,已经是上世纪出版的一本鉴赏《假面骑士》的书籍中,评论第1话《怪奇蜘蛛男》时有至今令人印象深刻的,下面这样一句话。

“本集简直是把石之森章太郎所绘的原作漫画就那样直接影像化的作品,再现漫画中视线越过骑士两脚间的镜头,开头的机车疾走场景,还有那重复把天地反转的摄影技法……。”

然而史实恰好是倒过来的。“原作漫画”在杂志上于1971年4月12日号开始连载,TV版第1话的放送日在1971年4月3日。第1话的开机日则在1971年2月7日,第1话的脚本定稿日更是在1971年1月13日。再往前《怪奇蜘蛛男》的脚本初稿,在开播半年前的1970年10月便已经存在。

刚才讲的那么几幅图现在再还原回来,在正式制作开始日的2月7日之后,时间线按顺序来叙述便是这样的。第1话杀青后第2话在2月16日开机,第2话的监督叫折田至,同时也是负责变身场景兼用卡和OP影像演出的人。于是就在OP的摄影途中,机车旋风号的车罩与车轮发生磨损,因而送去改修由A型变为B型,在此期间摄影的第2话中没有任何旋风号的镜头。

改修削去车罩前端缝隙下部后,正好碰上番组宣传摄影会,于是摆拍下剧照。但是这个B型旋风号实用性仍不足,只好再改修成下部完全切除再造的C型,往后成为正式使用版。然而就在这个时间点,石森开始作画原稿,参照的便是剧照和第1话的影像。这就是为什么“原作漫画”中的旋风号,偏偏是摄影现场偶发才出现的版本,以及画面与影像相似度如此之高的原因。恰恰是影像被漫画化,而不是正常思维会理解的漫画被影像化。


明明是“原作”,为什么作画还要参照影像和剧照?其实机车旋风号不是石森设计的,设计者是《假面骑士》的美术监督三上陆男,前面图片的右侧便是三上的设计图。三上出师于东宝圆谷组的特殊美术监督(特美监督)渡边明,就是设计了哥吉拉的人,史上最初的特摄影视专门的美术监督。学生时代三上打工在东宝圆谷组参加美术班,50年代跟着渡边经历过东宝特摄电影大作《哥吉拉》《空之大怪兽拉顿》《地球防卫军》的制作现场。

正式成为社会人后三上入职大映,当时与东宝、东映等并列的日本影视界另一巨头企业。60年代前期参加过的场徹负责的多个现场,的场徹是后来圆谷制片厂作品《奥特Q》后半和《快兽布斯卡》的主力特技监督,《奥特曼》和《怪奇大作战》的导向特技监督,以及《奥特赛文》等第一期奥特系列全部参加的特技监督。60年代后期三上在大映的名作特摄电影,嘎美拉系列、大魔神三部作、妖怪三部作的制作现场,全都参加过美术班。

《假面骑士》是三上初次担任美术监督,这时早已不是大映的职工。设计假面骑士的机车,只不过是美术监督的工作任务范围中很小一部分。光设计方面的工作,除了机车比如立花藤兵卫所开店面的外形和陈设,修卡据点内的一切细部构造,每回登场的修卡改造人,设计以外当然还有工作。

像这样美术监督的事,也只是个小例子。假面骑士的原作者是什么人,如果真按当下的一般理解来说,还真没有什么原作者。因为本来就不存在用来拍摄的原作,从一开始这个企划项目就是电视剧了,是完整剧组众多成员的结晶。就如同超级战队和光之美少女有一个名义上写出来的原作者,也相当于没有,谁都知道奥特曼更不存在原作者的概念,这些同样符合当年假面骑士制作前线的实态。

在制作前线的一众成员中,有3人起到统筹全局的掌舵者的作用,这3人正可以称假面骑士的三将星。第一人叫平山亨,担当方针谋略。第二人叫阿部征司,担当运营后勤。第三人叫内田有作,担当现场实务。如果拿来打一下比方,平山仿佛张良,阿部仿佛萧何,内田仿佛韩信。

虽然分不同方向,也能说有各自的三大主力。比如商业的主力,东映的渡边亮德、MBS的广濑隆一、万代的杉浦幸昌。企划的主力,制片人平山亨、脚本家伊上胜、漫画家石森章太郎。演出的主力,总合监督折田至、导向监督竹本弘一、最多演出山田稔。还有设计的主力,石森章太郎、三上陆男、高桥章,或者杀阵的主力,大野幸太郎、高桥一俊、冈田胜,等等等等。

但是上面那3人,则是从整体上,养育了假面骑士的三将星。一口气数出太多名字,也好似容易令人晕头转向,今天的要点只到这掌舵的3人便可。下一回连载的故事,便从假面骑士的胚胎发端的那一天开始,细细讲起。


【注释】

1、折田至:《假面骑士》的总合监督,在本连载的前身《东映儿童片年代记》中多次登场的重要历史人物,其中详细可参照第七回尾段。

2、内田有作:东映生田摄影所的初代所长,生田摄影所是为制作《假面骑士》而设的场地,可参照《东映儿童片年代记》第十六回中段。

3、渡边亮德:东映电视营业部门的首领,本连载的前身《东映儿童片年代记》的主要人物。


【本周的东映史拾遗杂谈】

纪念活动和石之森夫人的寄语

假面骑士在2011年迎来40周年时,7月份举办过一个为期3天的纪念活动。活动虽然取得了版权关系的许可,不过不需当时的任何官方参加,因此也不必借周年性质宣传当时的商品。所以严格定义上,这仍属于一个自发的同人活动,然而看看这么个同人活动都有什么人。

从出演本乡猛的藤冈弘到出演南光太郎的仓田哲夫,每日放送电视台(MBS)与东映制作的11人假面骑士,除了4号已经不在世之外其他10人的演员都参加了。除了假面骑士的演员之外,同时代同制作阵容其他作品的主演也有参加。除了演员之外,还有众多当时的制作职员到场。除了当时的关联人物之外,还有大量观众,从普通人到当代或成名人的粉丝们参加。

就这么个所谓的自发非官方活动,发起人是内田有作,担任实行委员会的委员长。副委员长是阿部征司,还联络了特别顾问平山亨,并请来特别嘉宾渡边亮德致辞。内田前两天乘着轮椅来,最后一天终于不行了由阿部代理。平山也住院了几个月的,本来准备乘着轮椅前往现场,但被主治医生强行阻止。最后只好靠代理人转达演讲致辞,其实他的主治医生小时候也是假面骑士的粉丝。

这次活动结束后,很快2011年12月7日内田有作就逝世了,一年后2012年12月29日阿部征司也逝世了,再到2013年7月31日最后剩下的平山亨跟着逝世了。

平山在退休后几年时曾写过这么一段话:

“假面骑士结束了。伊上胜桑去世的时候,我是这么想的。高桥一俊君去世的时候也是。山口豪久君的时候也是,竹本弘一监督的时候也是,山田稔监督的时候也是,潮健儿桑的时候也是,都在这么想。还有小林昭二桑和塚本信夫桑的讣报……”

当时这段话正好公开于石之森章太郎逝世前约一星期。

2013年10月举行平山亨追悼会,石之森的夫人送上这么一篇致辞:

本日百忙之前到场的各位,非常感谢。
再次为7月31日被上天所召唤的平山亨様祈求冥福,并对遗族的各位表示衷心的遗憾。
平山様在日本的超级英雄番组的历史中取得了伟大的成果,我常常听亡夫这么说。同时我们于公于私都受过他很多照顾,夫妇二人都是纯粹的、无求的、一心工作的平山様的大粉丝。
已经是谁都说过的老话了,如果没有平山様,「假面骑士」就不会诞生,如果没有「假面骑士」,日本的超级英雄番组也会成为完全不同的模样,这是各位都知道的。
平山様与亡夫,在多个番组中一起共事。虽然比亡夫要年长,但亡夫被他少年一般的性格所吸引,也快乐地从事着番组中的工作。
亡夫逝世之后,他也曾为了我们奔走于各种电视台和出版社之间。与亡夫相关的各种活动,也无论多远必定到场,讲述与亡夫之间的回忆,还有作品的故事给众多粉丝听。
他那姿态有现代不多见的热情,豁达的笑容至今难忘。
为人努力远胜于为自己努力,充满感情的平山様的回忆,相信从我的心中以及各位的心中,都决不会消失。
我知道,亡夫也一定在有蝗虫的草地角落里,正在送上感谢。
各位,本日,衷心感谢。

2013年10月27日
小野寺利子

封面: 《假面骑士》

© 煌言 / Anit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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