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次的日美跨国合作

国庆专题——Studio4°C30周年庆(三)

History|TE2016年10月3日 6时10分

S4C九十年代后半的原创作品,基本上都是围绕森本晃司服务的,这种状况一直到2003年《黑客帝国动画版》为止。在这期间,森本除了《EXTRA》与《音响生命体》外,还有《永久家族》、《サバイバル》、《恶童》3D版、《次元Loop》、《空中居酒屋》等在内的多个短篇,算是他的一个爆发时期,这些作品不仅让他坚定了继续走原创的路线,更让他的作品突破了动画的界限,上升到艺术的范畴。

森本晃司作品主要角色集合。

在《声响生命体》这部短篇剧场版后,森本晃司又创作了新的一部作品《永久家族》(Eternal Family)。这部作品,最初是从1997年4月开始,作为日本网络供应商NTTPC的电视广告播放,每周一话,一直播放到1998年3月,全部53话,每话25秒,全长28多分钟。讲述一家六口,全部都是被抓来的实验体,清除记忆后,关在某个封闭房间里以同一家族的名义生活。而他们每天生活的日常,却通过房间里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被传播到千家万户中,成为了电视真人秀节目。这一家子的人却都不知晓自己每天都生活在别人的电视里,直到某次意外,他们全家跑到了外面,才发现了真相。

《永久家族》DVD封面海报。

这部《永久家族》的设定跟美国电影《楚门的世界》很像,都是被圈在某个封闭的空间,然后成为别人电视中的真人秀节目,同样是逃脱这种虚假的生活,难免会让人误会是否有互相借鉴。但这动画是1997年开始播放,《楚门的世界》则是1998年的作品,只能说是一种巧合吧,毕竟有时候某些作品之间创意和设定相似,导致撞车的情况也不是很少见。

1998年,森本晃司尝试了一次全3DCG制作,挑选的题材为松本大洋的《恶童》,而S4C跟恶童的渊源此前就曾经有提到过,可以去看看,这里就不再重复了。对于森本晃司这种追求视觉效果和展示理念的人来说,用2D手绘跟用3DCG其实都没差,都只是一种手段而已,重点还是要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所以他在后来也有多次尝试使用3DCG来制作作品,比如《空中居酒屋》就是。这种短篇基本都是纯技术展现,商业性不是很重,更像是为自己打造的广告宣传片,展现公司的制作能力,借此吸引他人对公司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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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久家族》

森本晃司本人可以放弃商业动画,但S4C作为一家公司却不行,S4C的社长田中荣子感觉到以后的原创作品会原来越多,于是干脆在1997年设立了个分公司,名为Beyond C,主要负责原创作品的企划、开发、制作、版权管理,还有周边开发、销售、后勤管理等各种杂事,而S4C将这些业务剥离出去后,以后专注在动画的制作方面,所以在S4C的原创作品里,你还能看到Beyond C这个标志的出现。除了这个改动外,在1999年,S4C正式注册成有法人代表的有限公司,也是为了之后更加规范化运作。

在《Memorise》之后,S4C新的商业作品是跟大友克洋有关联的《遗迹守护者》(SPRIGGAN)。这部作品是根据小学馆的漫画改编的剧场版动画,原作者高树宙,漫画皆川亮二,两人合作最初1989年的时候是在《周刊少年Sunday》上连载,到了年底,作品停载了一段时间,之后1992年被移到《Sunday》的增刊上,到1996年才全部完结,一完结动画化就被提上了日程。由于原作漫画有着11本单行本的数量,因此剧场版的剧情只选了其中“方舟篇”的内容,再经过一番剧情上的删减,使得剧场版动画的故事显得更加独立完整。

《遗迹守护者》海报图。

前几天的新声里有提到,S4C制作《遗迹守护者》的时候不给人发工钱,先不说真假对错,在这部作品里,S4C确实是处于只拿钱做活的程度,作品的主要职位基本上就没有S4C的成员,算是作品的元请,然后再外包给其他公司。

在完成《遗迹守护者》之后,S4C的新项目则是片渊须直的《阿莱蒂公主》,这部作品曾经在周末补片的时候推荐过,在此前采访监督片渊须直的时候,他说到,这部作品准备了好久,前后差不多有十年时间才完成,最早可以追溯到1989年,他刚参与完《魔女宅急便》制作的时刻。

片渊须直原本是被选为监督候选,执导《魔女宅急便》的,但后来因为宫崎骏的归来,他就只能退位,担任演出也就是副监督的职位。而田中荣子是当时负责的制片人,两个人也是在那时候认识的。片渊因为《魔女宅急便》的故事背景放在欧洲地中海,他受到启发后也有考虑制作一部以欧洲为背景的作品,但却缺乏投资和制作团队,当他将这个想法告诉田中荣子的时候,田中说我们成立一家自己的动画工作室,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由我们自己来制作吧。于是片渊须直在此后也是参与了不少S4C的工作,在《Memories》的制作时期,他作为大友克洋的助手,担任《大炮之街》的演出工作。由于《阿莱蒂公主》在拉投资的工作上一直不是很顺,他以为这个企划就这样夭折了。没想到1998年,当《遗迹守护者》制作完,田中荣子就问片渊须直,说现在条件成熟了,要不要开始制作,我可以帮你去找投资方,于是这个项目时隔八年后终于开始启动。

片渊须直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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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片渊须直的采访中,他透露,在制作《Memories》的初期,大概1992年的时候,S4C还在使用传统的赛璐璐制作工艺,后来才增加了电脑,在部分场景里使用电脑的CG来表现,再到《音响生命体》的时候,S4C已经开始大范围使用电脑数码作画,最后到《阿莱蒂公主》的时候,就全采用电脑制作了。实际上,在九十年代后期,正是世界计算机3DCG技术突飞猛进的时期,从一开始高价的电影拍摄辅助作用,到第一部全3DCG动画的《玩具总动员》,再到日本游戏公司大量在游戏中使用CG画面,比如《最终幻想7》等。从侧面说明了时代的发展趋势。而在制作《阿莱蒂公主》的时期,也是赛璐璐作画逐渐被淘汰的时刻,从2000年开始,日本各个动画公司逐渐减少了使用赛璐璐的比例,增加了在电脑上的无纸作画,但大多没有S4C这样直接一步到位的。实际上要不是有之前森本晃司《音响生命体》的尝试,公司也不会下这么大决心,直接在1998年的时候就直接全使用电脑作画。而在这些电脑上制作动画的软件,便跟一个人有关联,那就是迈克尔·艾里亚斯,也就是后来2006年《恶童》剧场版的监督。

迈克尔·艾里亚斯当初因为松本大洋的《恶童》,而跟S4C结缘,之后由他提供专门在电脑上制作动画的软件卖给S4C,并借此尝试制作了一部《恶童》的DEMO版短篇。就在1999年,美国的电影导演,沃卓斯基兄弟(当时还是兄弟)带着他们的作品《黑客帝国》到日本公映,之后还去参观了日本的游戏公司以及一些动画公司。当时负责《黑客帝国》的视觉特效总监约翰·盖塔(John Gaeta)是迈克尔·艾里亚斯的朋友,因为艾里亚斯经常在日本,对日本比较熟悉,就通过约翰·盖塔认识了艾里亚斯,而艾里亚斯则带他们来到了S4C。

据田中荣子回忆,当时突然接到美国电影导演要来拜访的消息,有些吃惊,更没有想到之后双方会进行合作。沃卓斯基兄弟从小是看着日本动漫与香港功夫片长大的,在他们的电影里能够看到很多日式风格元素,所以他们对来到日本拜访的动画公司与动画导演感到很兴奋,在S4C跟森本晃司等人聊天的时候,就有了邀请他们创作《黑客帝国》动画版的想法,但一开始只是计划做一部相关动画短篇而已。

《黑客帝国动画版》海报。

在他们回美国的飞机上,经过再一次的讨论,觉得用动画的形式来表现《黑客帝国》,应该是件很酷的事,不仅能够很好地完善《黑客帝国》的世界观,还能够满足自己的喜好,让自己喜欢的日本动画导演为他们制作动画。初步决定是做十部短篇,然后每部6分钟,后来讨论了下,决定放开限制,不限定时间,但每集不超过20分钟,最后决定制作9部,时间看各个导演的安排。于是《黑客帝国动画版》(The Animatrix)正式开始立项,因为迈克尔·艾里亚斯对日本比较熟悉,由他担任制片,作为两国之间的沟通人士最为合适,设定的截止期限则是《黑客帝国》第二部的上映之前,也就是2003年。

迈克尔·艾里亚斯作为总制片人,找来了前同事竹内宏彰还有S4C的社长田中荣子一起担任制片,共同打造这个短篇合集。这部总共有9部短篇的作品里,其中有5部是由S4C负责制作的,其中森本晃司担任其中《Beyond》的导演,另外四部的导演则是前田真宏与渡边信一郎,他们每个人都执导两部,动画的制作则由S4C支持。跟S4C一起入选制作名单的日本动画公司还有老朋友Madhouse,他们的导演则是川尻善昭与小池健。而故事的剧本里,其中由沃卓斯基兄弟提供四部,另外的则由导演本人自己编排,没有太大的要求,只要跟黑客帝国的世界观相关联即可。

渡边信一郎执导的《侦探的故事》截图。

前田真宏选的是导演提供的黑客世界前传的剧本,这个分上下两篇的故事讲述的是整个世界的前因,因为一次机器人失手杀死了主人,被判罚死刑,并引发人类对机器人的不信任与激进分子的虐待,引发了残杀机器人的暴动。而残余的机器人聚集在一起建立自己的国度,并向人类宣战,最终打败人类,将人类圈养起来,构建了个虚拟世界让人类一直活在虚幻里。渡边信一郎挑选的剧本中,《少年故事》是导演提供的,但渡边在制作上采用了跟传统日本动画不同的写实风格,另一部的《侦探的故事》则是他本人所写,使用老电影的黑白画风,展现一种复古的元素。另外森本晃司的《Beyond》剧本也是由他本人编写,森本的着眼点跟别人不一样,不出现什么轰轰烈烈的打斗与冒险,他更多的是通过日常生活中一些场景来从侧面描写这个世界跟Matrix的关联。此前就有说过,森本晃司小时候很喜欢跟废墟有关的地方,他经常在废墟里面玩耍,这次的《Beyond》就是说某个城市的一个废墟里,出现了跟外面的世界规则不一样的地方,常会出现各种神奇的现象,比如人们能够在上面悬停,破碎的玻璃杯能够马上还原等,基本上是把森本小时候的幻想跟黑客帝国的世界观联系到一起,最后创作出这部《Beyond》。

森本晃司的《Beyond》海报之一。

森本晃司的作品虽然只有短短13分钟,但他前后制作了两年时间,光初期的分镜他就修改了十多个版本,对于这样精益求精的人来说,也只有这种不计较时间和经费的短篇才能让他自由发挥,难怪他受不了长篇动画那种流水线作业。挑选森本作为导演,就是看中这一点,另外一位导演前田真宏是因为他在《青之六号》中初次将3DCG跟2D动画相结合,让迈克尔·艾里亚斯觉得他很适合这个故事,而且前田真宏跟森本晃司在《机器人嘉年华》的时候就认识了,当时他们两人各自负责一段短篇。另一位导演渡边信一郎,是因为他在《Cowboy Bebop》里的出色表现,让田中荣子觉得这样一个能够融合多种风格的导演,适合黑客帝国这样一部同样是大杂烩的作品,才选中了他来参与这个项目。而Madhouse的川尻善昭是沃卓斯基兄弟本人很喜欢他之前的作品《兽兵卫忍风贴》,制定要求他来参与的,Madhouse的两部作品都是由川尻善昭担任剧本,另一部的导演则是川尻的徒弟小池健,这也是他崭露头角的时刻。

因为这次的合作,之后S4C聚集各位天才动画导演制作短篇合集《GENIUS PARTY》系列时,前田真宏跟渡边信一郎马上响应参与,就是这时候结下的善缘。也正是《黑客帝国动画版》的出色表现,让S4C的名号随着作品的发售,被世界各地的观众所熟知,也让它们之后陆续得到国际性合作的机会,比如《蝙蝠侠》动画与《光环》动画等。

封面: 《The Animatrix》

© TE / Anit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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