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国人动画原画师黄成希专访(四)

China Animator|lll2017年2月25日 8时00分

——你好像也是数码作画的?是谁的推荐下使用数码作画的?数码作画的利点很更多,比如方便修改、放大缩小、方便看动态效果等等,那么有没有不利点的,有没有肯定落后与纸上的方面呢?

黄:是的,工作上我大概是从2014年底正式开始使用数码作画。但其实我在大学时候就已经尝试过用flash和photoshop来进行二维动画练习了(应该说大学没有关于纸素材作画的课程),加上大学的团队本来就是以三维动画作为主要表现手段,托团队成员的福,已习惯于频繁的软件更新和制作流程的优化,因此我本身就对技术革新没有抵触情感。

我自己的看法就跟政治书说的一样: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当动画作为一个产业存在的时候,它就注定了会在生产成本和效能优化的方向不断发展。当数码手段能在产量效能上越来越发挥出优势时,工业流程进化不会根据我们个人的喜好而放缓脚步。我个人当然也很喜欢在纸上画画的人感觉,但是我也清楚意识到数码化的优势,就我个人而言,数码作画并没有提高我的每日出卡数量。方便修改、放大缩小、动态预览的确是数码作画的很大优势,不过我选择数码作画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还是能更专注画面的表达、角色演技、动作特效设计的方面,换句话说,我把可以节省的时间用于优化质量。并不是说纸素材作画就不能提高质量,我在来日本后也花了约两年时间用于学习纸素材作画的基础,从中看出自己的弱点和界限,最后在时机成熟的时候自然而然转向数码作画。

个人的理解是有时不需要过分得强调坚持传统手绘的艰苦性,因为还在使用纸素材或者传统工艺的人,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们真的喜欢或者享受这种作业方式。作为传统工艺手法和文化是很有必要传承的,但是工业体系下被优化或者取代的例子比比皆是,既然生活在二十一世纪,何不积极面对这种优化?从动画行业来讲,数码作业也会大大降低其他部门的工作量,这对于收发镜头的制作进行来说,无疑也减轻了交通运输时间和事故发生的概率。说得广义一点,现在的纸素材作画也是历经更加传统古老的作业方式演化而来,也许将来的某一天数码作画或者三维技术也会成为古董,取而代之的会是意识成像和大脑编程也说不定呢。

目前自己在用的是flash作画,优点就像上面说的,方便修改、放大缩小、动态预览,缺点是矢量线的质感颇劣和蛋疼的自动修正,以及数位屏还未能完全复制纸素材作画时的手感。不过我觉得的无论是新软件的开发,或是硬件上纸素材的仿真技术都会在这几年内有明显的发展,所以我对此持比较乐观的态度,动画工业也应该会对此有更多的流程优化和改革。

个人的理解是,我们作为职业人并不是因为有了数码电子化的辅助,而降低门槛变得怠慢或者放松,而是结合前人的经验还有技术手段的进步,去挑战更高的难度和摸索更多的可能性。

——火影班好像也有用过类似rotoscope的技术,但是肯定不是照着描,比如火影697集,佐助和鸣人用最后的力气的部分,镜头很客观,人物的动作也很慢。具体是怎么做的?

火影697集13分钟到14分钟的一个长镜头,时长近1分半。

黄:有,这也许是我很喜欢跟着山下的其中一个原因,他并不会抗拒动画的辅助手段,包括rotoscope,而且要说明一点的是,除了这个长镜头之外,手部的演技其实也有一两个镜头是转描的。

我们选了一天,有六个人一起在地下室去模拟696集和697集的动作戏份,不能明确透露有哪些人,松○先生虽然只是私人朋友性质的过来给建议,但是却密密麻麻画了四五张的动作流程参考,敬业程度五颗星加满加爆!后来还掏出了他的手机,五六个人围着一起看他已经精挑好的甄子丹和成龙的动作系列集锦。参考的其实大多是打戏的气氛和方向,就好像《特殊身份》里甄子丹和安志杰互相撩着对方的一条腿边跳边打的那一场戏,以及最后两人扭打在地上时已经稍欠美观的方向,我们就是参考了那种感觉去模拟鸣人和佐助那个筋疲力尽九十秒的长镜头。

因为最后就是接近意志上的死斗,既不会出现明显的招式,也需要表达两人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的无力感,互有失手,笨拙的还击就是一个很适合情境的表现方式。大致的流程就是先决定了鸣人和佐助这这九十秒的始末位置,途中的站位转换,再结合参考片的气氛以及需要紧扣的点去一遍遍的试演,有即兴也有大家一起出点子,过程也很有趣,两个主演前辈由一开始的假装喘气,到最后真的是累得哮喘声都出来的地步,已经完全不用演了。

后期先由制作进行从几小时的素材里面分类整理,再由演出节选段落去组合出来的,然后通过抽帧提取图像,由原画师去进行转描,当然也需要调整身体比例以及角色特征。

对于转描的表现我觉得根据故事或者演出对于演技表达的需求,适当运用是一个能为故事情节增色不少的方式,逼真的演技有时也能因为和动画演技不同而给人实感,可能部分作画迷会对转描这种表现方式稍有抵触,不过作为演出能活用各种表达方式也是一种整合能力。

——现在网上作画MAD越来越多,也影响很多人去学习作画,其中一个学习方式就是临摹或者模仿喜欢的原画或者风格,你对此怎么看?抄袭算不算一种学习方式?

黄:某一种艺术形态或工业技术需要得以传承的时候,模仿或者复制都是一个必经阶段,包括我自己。从学生时代的作业,毕业创作到现在工作,也一直没有停止过模仿或者临摹自己喜欢的原画风格,包括画面表现、演技、演出手法等等。至于照搬、抄袭这些行为中间有很多灰色地带,以我目前的智商还没法发表高远见解或评判什么。仅从这个行为的主观意识出发的话,觉得还是分两种,有的人是真的在为了学习或者致敬而做特征或识别度比较高的模仿,但有的人的出发点的确仅仅只为了节省时间成本而套用他人现成的劳动成果。当然,这两种行为从结果来看在旁观者看来会很容易混淆,尤其是在工作中发生金钱和版权利益问题的话,两者都是需要法庭见的。

我们的大脑是有机体而非电脑,所以在艺术创作的领域里,出于良性学习目的的话,大脑在临摹甚至抄袭的时候都会有意识或者是无意识的进行归纳和总结,而没法100%的复制,所以有的时候也不用对自己的模仿行为有太多担心,只要你在合法模仿的时候保持主动思考,其实你就是在一点点的总结归纳,因人而异所花费的时间不一样,你也是在逐步构建自己的审美观和风格。所谓的传承和创新就大概是这么一回事。

我推荐过BAHI JD的思维方式,他在动笔之前会把他想要学习的那段视频反复的看,逐格的看,一遍遍自己思考这一段视频作者的动机和技巧,在脑内形成印象,最后不再看这个视频,再自己动手画。这对于想要通过临摹来吸收知识的朋友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方法,当然中间你可能会经历好一段枯燥乏味,始终没法掌握窍门的懊恼,我就是这种情况,碰壁的情况多过吃饭,到现在也是,不过最重要的是坚持下去。

最初我的作画被误认为是山下的,心里也当做是最初的被认可,其实在那之前的三年间(从大学四年级到2014年)一直在看他的作画,思考这个人到底在画的时候是怎么思考,以及他绘画风格到底和西尾的相似和相异有哪些,我很难具体再把当时思考的结论用语言总结出来,但久而久之在画的时候脑中就会形成一定的印象,当我开始拿起笔的画的时候,或多或少就能根据情景内容把我脑子里对山下作画的印象投射到画纸上,这种模仿应该属于无意识的,或者是通过自己的理解来展现。

下期谈谈山下宏幸其人及以后的目标。

封面: 黄成希习作

© lll / Anitama

国人动画原画师黄成希专访
相关阅读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