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画电影专精的老牌原画是如何炼成的

原画师青山浩行访谈

Broadcast|lll2018年7月14日 6时30分

青山浩行是1964年生的老牌动画原画师,各种动画剧场版的常客,经常在宫崎骏、细田守、押井守等监督手下工作。Telecom Animation Film出身,早期的Telecom集结了大塚康生、宫崎骏、高畑勋等等知名原画师,青山也有幸在高手下学习。之后青山的工作主要集中在海外欧美动画的外包上,所以青山对于日美动画的差异有较深的理解。

2004年青山从Telecom辞职,转职为自由原画师,后以作画监督以及动画人物设计的身份参与了《穿越时空的少女》,本作获得成功之后青山也被爱好者熟知。

深受细田守的信任,在细田守作品的《穿越时空的少女》《夏日大作战》,以及即将上映的《未来的未来》负责作画监督,《怪物之子》中青山负责了很多主角九太和枫的表现感情场景。不过青山另外以爆炸特效知名,是一个能力非常全面的原画师。

最近的主要工作是《编舟记》人物设计和作画监督,以及细田守监督的《未来的未来》作画监督。


青山年轻的时候并没有自主制作过个人动画,不过小学的时候就有个好朋友,就是现在活跃在《名侦探柯南》剧场版的金井次郎,小学的时候就是同学,中学的时候虽然不是一个学校不过经常周末聚一起画手翻书,因为当时《宇宙战舰大和号》《银河铁道999》以及之后的动画电影很火,所以手翻书的内容也基本围绕还原其中友永和秀和金田伊功的特效。虽然说作为中学生水平还很低下,不过会动手去还原已经算是非常核心的爱好者了。

这样的手翻书大概画了两三年,一共画了近100册,加上青山的三个人都是画的特效,就只有金井有时在画人的动作,而且动作画得相当自然,在他们中间显得非常突出。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有这样的一段经历,所以对动画原画这个工作有了憧憬,但是当时还不算立志要当动画原画。

后来金井接受了Telecom入社测验,青山虽然得到了普通公司的内定资格,但是因为金井所以也一起去了Telecom,接受入社测验想以此检验一下自己的能力,没想到也通过了。而且当时Telecom有偶像友永和秀和田中敦子在做宫崎骏监督的作品,所以青山决定试一试动画的工作,要是不行的话过三四年就换别的工作。

不过青山进来之后Telecom的工作重心开始往欧美动画转移了,之所以能接触《风之谷》《超时空要塞MACROSS 可曾记得爱》的工作,是因为Telecom当时在做动画电影《NEMO/ニモ》的前期企划,所以做动画中割的人没活干了,虽然原则上Telecom不让社员打工接其他公司的活儿,但是一天没活干5点半就下班了,所以自然有时间打工了。《风之谷》是因为当时二木真希子找过来,问要不要做金田伊功原画的动画,所以就挑个日子去了宫崎骏的工作室,宫崎骏本人还解说了一下金田的原画“本来告诉金田只要画平常一样的爆炸就行了,没想到这次画了那么真实的爆炸出来”,解说完后青山就带回家干,因为Telecom的原因,片尾也没有记名。

青山在Telecom的20年间,最初13年都是以和国外合作的动画为主,因为不会在国内播放,所以青山也更加敢于大胆尝试一些新想法,而且这类合作动画对于张数的控制也不严格,超出一万张是非常正常的事,所以也不需要去想如何节省张数的问题。因为两种动画都有丰富的经验,所以青山觉得日本本土动画和欧美动画无论从细节还是整体都有差别,日本动画有使用较少张数顿挫感很强的作画,也有和转描接近细致运动的作画,作品风格可能相差很大。所以,从欧美动画学到的技术有能沿用的作品,同时也有不能沿用的作品。

不过华纳兄弟的卡通动画动起来就非常独特,就基本没有沿用到日本动画的机会了。但是像《蝙蝠侠》《超人》对面的导演有允许像日本动画一样角色说话光动嘴不动头的演技,所以这样说来也不是100%不一样。

在Telecom的时期青山一度被人认为不太喜欢画角色而喜欢画特效,所以经常负责特效、自然现象相关的场景。青山的特效主要是年轻时有特意模仿友永和秀的作画,友永画的烟和现实中的云烟非常接近,青山对此印象深刻,而金田的特效虽然喜欢但是并没有过多去模仿,因为青山跟加趋向真实的表现风格。之后日本业界又出现了一些特效画的好的人,也去学习他们,比如画过《EVA剧场版EOE》和《猫的报恩》的矶光雄。

2004年离开Telecom之后的第一份工作是《まかせてイルか!》(2004年,大地丙太郎原作监督的OVA动画,柴田由香负责人物设计和总作画监督),因为Telecom的后辈柴田由香在Gainax,所以受她邀请参与了,之后也继续参与了Gainax的《飞越巅峰2》和《Re:甜心战士》,因为并没有拿拘束,所以比如《攻壳机动队2nd GIG》、《面包超人》等等活儿也在接,有同时干三份活儿的印象。

虽然之后的有类似《夏日大作战》这样的大工作,不过最让青山感到难解的是《桃子的信》,因为当时参与的高手很多,有冲浦启之、安藤雅司、井上俊之等等,而青山不太了解该如何下手画,或者说怎么画才能合格,但是类似画几张草原参考退修的环节并没有,直接把自己的原画给修了,所以青山对于最终成品没有数,也不知道到底啥问题,所以这种问题上感到难解。

《航海王:祭典男爵与神秘岛》动画电影青山负责了两个镜头,本来那两个镜头是交给其他原画的,不过实在是来不及了,所以久保田誓打电话过来拜托,虽然是两个镜头而已,但是路飞往镜头方向走的过程很长,因为是临时拜托工作时间只有一周,同时还有其他的活,所以青山光画烟雾就基本用完时间了,人物最后交给其他原画来完成,算是没有自己完全尽责。

而接这个工作是《MONSTER》57集分镜刚完成的时候,同时青山负责这集的作画监督和原画,所以做完《航海王:祭典男爵与神秘岛》之后青山就请久保田参与他的《MONSTER》57集。

《MONSTER》57集中有很多精致真实的演技,这点本事和青山的个性相符合,不过青山一直觉得浦泽直树的画风难以模仿,作为观众看《以柔克刚》和《危险调查员》的时候感叹原画师把浦泽的风格动起来了。所以通过《MONSTER》的工作青山觉得自己提升了模仿其他风格的能力,而且总作监的藤田茂也主动提出让青山来做作监,也在这个时候青山感觉到自己虽然从做合作动画出身,不过得去适应日本国内格式各异的动画风格了。

在做合作动画的时候,回家看电视上的TV动画,有种和自己做的动画完全不是一个东西的感觉,而离开Telecom之后,干活的时候就经常有“原来是这种风格啊,在电视上看到过”的感受,仿佛行业新手。离开Telecom的理由是当时工作压力过大,在青山离开Telecom的前一两年,Telecom的工作基本是一两周一个周期,虽然青山能勉强赶上,但是之后复杂的工作越来越多,压力也越来越大,最后的契机是Telecom《蒸汽男孩》的工作,当时要求青山在三周内完成10卡,以青山的速度是不可能完成的,这时同时在《蒸汽男孩》本部工作室的柳沼和良就过来说,只要能画好,其实根本不需要那么急。青山觉得要是真要在三周内完成的话,估计会开始讨厌这个工作,于是借此机会辞职了。

青山和细田守监督的合作很多,相比于其他动画,青山更加会严格按照分镜,更加注重有没有把故事中的世界表现出来,而不会去想“这样改分镜的话会更有趣”或者“这样的画会更真实更好”,作画始终以细田的演出意图为中心。

谈到演出意图,青山觉得无论做什么作品,作画必须不能偏离演出意图,光是作画拿出来“好”并不是全部,两方面都能照顾到的好原画业界中大量存在着,青山觉得自己并不算聪明所以仅仅思考怎么把监督的意图还原出来。不过《穿越时空的少女》和《夏日大作战》本来都有贞本义行的原案人设,同时细田在画分镜的时候也有自己的风格,照顾到两边的确有点麻烦。

近年的主要工作还有《Space Dandy》,负责了某些集数的作画监督,但是感觉并没有画得多像人物设计(实际上本片很多集数,因为个性的创作人员角色都偏离了原人设),主角Dandy是原型是矢沢永吉,原人物设计上眼角更偏下垂,但是画着画着就容易画成端正的。开始的时候青山觉得自己不是做作画监督的料,于是很努力向伊藤嘉之的方向靠,不过随着制作班底中各种各样个性的成员出现,也渐渐理解大家希望做成什么样,为什么这样安排了。

《一拳超人》中青山负责最后一集原子武士的战斗,监督夏目真悟的要求有三点:“原子武士向前接招,不能后退”“敌人伸过来的爪子全部斩下,最初斩下的爪子插在地上。”“不用动画式的跳劈,斩击全程脚不离地。”刚听到这三点要求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怎么画,最后以接近全原画的方式来完成要求,可能《一拳超人》片场经常有这种强人所难的要求吧。不过要是没有夏目监督仔细的要求,估计青山就可能想当然做出动画中经常出现的跳劈了。

关于《编舟记》人物设计总作画监督的工作,青山一开始认为自己已经上年纪了,TV动画的总作画监督可能对他来说有点重了。之所以接了这份工作要从和一位好友喝酒的时候说起,当时喝的时候好友提到自己接了一份TV动画总作监的工作,但是不巧之后好友一不小心在骑自行车下坡的时候摔骨折了,所以青山不得不接手了好友的工作。

不过青山并没有打算做全篇所有集数的总作监,本来和ZEXCS的制片人打算再找一位总作监,分别负责奇数话和偶数话的总作监,但是一开始并没有找到,所以青山先负责了前三话的总作监,第四话是田头忍的一人原画回,田头包揽了分镜演出和作监,第五话的时候才找来八寻裕子(《排球少年》系列总作监、《刀使巫女》人设总作监)做总作监。

和其它动画稍有不一样,《编舟记》是总作监检查两遍的制度,第三集是佐佐木美和同时负责分镜演出作监,所以青山仅负责人物角色的修正。不过其它集数上,如果演技和人物造型上有问题,单话作监只做了脸的修正的话,后续改起来就太麻烦了,所以第五集虽然没上名字,但是本集的layout经过演出检查完,先交青山手上修一遍,也就是说虽然本集不是青山负责总作监的集数,但是所有的layout也都有青山的检查修正。

当然虽说会改有问题的演技,但是所有的演技都修的话肯定来不及,基本上都是插了几张草原画给参考,从第五集开始就慢慢把这些活儿交给另外一位总作监八寻裕子了,第六集的时候则是把这份工作交给浅野直之(《阿松》系列人设总作监),这集是第一次青山没有完全修正的。之后是第七和第八话的连续,不过第八话刚好是剧中新时间点的开始(剧中第八集是13年后事情),所以借此能连续看过来。也是从这个阶段开始,作为总作监渐渐不再前后检查两次了。

第九话是社内老手新田靖成和之前话数中信得过的岛泽范子两人负责,演出由第三季的佐佐木美和负责,所以这集也没经青山的手。第十话也没经手,总作监由八寻裕子全权负责。不过经过第七第八话,青山也不得不全力准备最后一话了。这个过程中青山深感时间不够用,根本没有迷茫的时间,稍微一思考,时间就又要不够了。

关于人设方面,本作的人物设计业界评价是很高的,成为2016年年度TV动画最佳人设也不过分。不过青山觉得还是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本作动画由雲田はるこ(漫画代表作:《昭和元禄落语心中》)做动画原案,青山也想尽量靠近原案风格,因为现在年轻原画都挺擅长还原原案风格,同时根据自己的个性和监督的要求,在往真实风格做了一点尝试,不过总体上时间比较紧,最后还是自己顺手一点的普通风格。作业的时候也会迷茫原画设计已经不错了,该不该按角色表做统一,作为一个原画反而会觉得输了,有时也会产生重新做人物设计的想法。不过在此之前,紧张的工期是更加压倒性的,也基本把时间放在修正不得不修正的原画。(但是《编舟记》作为TV动画完成度已经非常高了,相信观众不会觉得那部分的角色脱离设定了)

ZEXCS的员工因为之前有做过《恶之华》,有的社员原画有拍视频参考作画的习惯,监督黑柳利充也是作画出身,所以也有在对演技和动作方面进行管理检查,因为每一个制作人员的出力,才有了《编舟记》这部动画。ZEXCS给青山的印象就是站边上长时间聊天的人很少,很多都是在桌边默默工作的,让他想起年轻的时候。

关于喜欢作监还是原画的工作,青山说在Telecom的时候,其实公司内并不重视作监的工作,包括友永和秀和田中敦子都是仅仅想着把自己负责的场景画好,青山当时也为了把自己的场景做好而拒绝作监工作过。不过离开Telecom之后尝试作监工作也体会到作监工作也有其有趣的地方。

最后谈到青山为什么总是对自己评价那么低,青山说进Telecom时候无论前辈后辈还是同辈高手实在是太多了,2期生有二木真希子、远藤正明、浦谷千惠、植田均、八崎健二等人,3期生有森川聪子。4期生有增田敏彦,同5期有柳沼和良,小一届有田中达之、贞本义行,还有现在支撑Telecom的横堀久雄和泷口祯一,之后还有桥本敬史和西见祥示郎进来了,青山还没来之前3期还有宇都宫理,比自己强的高手太多了,感觉自己只是靠运气才走到这步。


参考资料:《Animage》2017年3月号

封面: 《穿越时空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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