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映御三家 大人的事情(七)

万代与南梦宫的婚姻

Business|阿迪个人专栏2016年11月6日 6时05分

第七章 万代篇 万代与南梦宫的婚姻

万代集团已经消失很久了,现在存在的是万代南梦宫集团,这是十一年前玩具公司万代与游戏公司南梦宫婚姻的结果。

从二〇〇五财年的下半期开始,万代和南梦宫两家公司正式成为事业共同体,还是各司其域但从此以后就完全是一家人了。日本的企业,财年的起始从四月份到翌年三月份的最普遍,这个我们在隔壁商业运作专题的第十二回说过,万代和南梦宫也是。二〇〇五财年,指的是二〇〇五年四月到二〇〇六年三月的这一年间,从二〇〇五财年的下半期开始,也就是二〇〇五年十月起,两家公司正式进入完成经营统合后的状态来进行业务。经营统合的时候万代已经是玩具业的巨头我们就不用再额外说了,至于南梦宫,统合时也已经是日本家庭及业务用游戏业的巨头公司之一。

先来明确一下时间点,第一个是经营统合之前,第二个是完成统合后不久,第三个是现在。第一个时间点到第二个时间点,发生的主要表象变化首先是改名,然后是下市。万代还是叫万代,南梦宫就不叫南梦宫了,改叫万代南梦宫游戏。两家原本都是上市公司,也都不再是了,新设立专门的控股公司,万代南梦宫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在东京证券交易所第一部上市,代码7832。控股公司是什么鬼,可以看隔壁商业运作专题的第二十一回,或者我们下回也打算对这个具体例来具体说的。

从第二个时间点到第三个时间点呢,第一,名为南梦宫的公司其实仍然存在,而且也是万代南梦宫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但与原来那个南梦宫并不是同一个了。第二,名叫万代南梦宫游戏的公司,现在倒是已经没有了。这两件事的经过和原因,包括为什么就南梦宫改名万代不改名,我们以后都要说的。


那这两口子是怎么会走到一起的,我们先来看南梦宫,经营统合的议案最初是由南梦宫一方提出邀请的。

首先南梦宫什么意思,南梦宫本来不叫南梦宫,南梦宫这名字是原名经历了三段式变身变出来的,洋化、缩写、音译。创业者叫中村雅哉,跟第二回中说过的山科直治创立万代屋其实是同一时代的,就迟五年,设立了一个做游戏机的公司,叫中村制作所。这里的游戏机不是指现在家里拿手上就能玩的东西啊,是放百货店里的大块头娱乐机械,比如街机那样的。一九七一年中村为公司创立了一个品牌商标,把中村娱乐机械制造公司的洋文名缩写一下,中村的首字母是N,娱乐机械的首字母是A,制造的首字母是M,公司取开头两个字母CO,合起来念就成南梦宫了。本来也只是商标名,是个中村制作所产品的标签,用了几年后直接改作公司名了。

从一九五五年公司设立起,中村就担任总裁直至一九九〇年,之后终于想退居二线了,任主席的名誉职。专务董事真锅正接过经营权,就任新总裁,但这人自己身体不行,刚干了两年撑不下去了,还是得中村再来亲自任总裁,一干又是十年。不过第一大股东一直是中村自己,事实上自南梦宫设立以来,他就从没间断过实际掌权。其实就算到现在,中村九十多岁了依然是万南控股的第四大股东,个人名义的。

这个中村在新世纪初的时候做出一个判断,这个公司无法持续五十年,那肿么办,他就开始寻找合适的公司进行合并。最初认定的合适对象是艾尼克斯和史克威尔,都同为游戏公司,计划三家合并,这是在二〇〇一年。这事商讨持续到二〇〇三年,结果肿么样了,艾尼克斯和史克威尔一看你小子想双收啊,我们不陪你玩我们自己玩,结果这两家完成了合并,倒是南梦宫落单了。其实是当时史克威尔的总裁和田洋一比较逗,希望合并后由自己主导,但由当时的资本及业务规模来看,合并后明显该由南梦宫主导,所以没能成。但后来即使艾尼克斯与史克威尔合并后,名义上继续存在的公司还是艾尼克斯,而史克威尔是被吸收合并的一方。

这次没成后,南梦宫的又一合并候补是世嘉,但是也没能成。世嘉在二〇〇三年十二月被飒美收进集团旗下了,并自二〇〇四财年下半期起,与飒美正式统合成世嘉飒美集团一员。两回都不成,这次南梦宫终于找上了万代。


有件纯属巧合的事是,万代此前在上世纪末也曾考虑过与世嘉合并。九十年代下半期,特别是一九九六年,万代陷入多重危机,那些长期赖以生存的角色玩具的品牌跟约好了似的接连抛弃万代爹爹。龙珠完了,美战垮了,金属英雄什么的四年前已经开始不行了,战队还安全但也就够独善其身,蜡笔小新跟当年的哆啦A梦一个样在玩具市场昙花一现,奥特曼是唯一看上去风光的但没达成计划的四分之三,最后剩自家已经过继来的孝子高达,终究也还是没指望上。

这个噩梦年最主要的灾难还不是这些,而是春季发售的与苹果合作的多媒体游戏机,翠玉苹果机的贩卖事业惨败,就是李开复在苹果时参加过的那项目。自从家用机和掌机有史以来,就还没见过比这更卖不出去的游戏机。一九九六财年万代集团净亏损近八十亿,三年前也有过净亏损但那回只有十八亿。

在这样的状态下,山科诚总裁居然提出一个构想,把公司与世嘉合并,预定到一九九七财年下半期完成,全公司哗然。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呢,第一,首先亲自提出合并这种字眼就已经够意外了。第二,世嘉主要是搞游戏的不是搞玩具的,也不玩角色生意,而且整个风气一股子洋人臭,跟万代的经营领域差别太大了,都搞不懂怎么想到一块去的。第三,当时万代和世嘉企业规模其实不在一个台面上的,世嘉明显是更大的公司,弱国无外交你说什么合并啊,说着好听跟平等似的,一旦执行实际性质只会是万代被世嘉收购、收入集团旗下。当时看上去世嘉对万代还挺好,合并后新企业名中万代这个字眼还在,站在经营前线的总裁一职也让山科来当。合并后是叫世嘉万代,但世嘉放前面已经是很多万代职工无法接受的了,而且预定的山科总裁上面,压着他的主席副主席全是世嘉的人。

这一下万代公司内就吵起来了,形成分化,搞党争。合并派按说有总裁领头,好像该优势吧,但反对派的头头是谁,哎呀是山科直治啊。好在一九九七年,万代从一时的经营困境中获救了,万代一九九六年底发售的拓麻歌子卷起爆发性人气。爆发到什么地步,这年出货额四百六十亿以上,注意啊这根本不是市场规模,还只是出货额,这区别第四回稍微涉及过一点。一个商材的玩具单独出货额年间四百六十亿什么概念,简直吓得公司自己都要浑身哆嗦,那时还是万代啊不是万代南梦宫。所以这年万代又爽翻了,去年的吃瘪跟没有似的早忘了,什么并购计划的最后一点必要性也丧失了,这事自然吹了。

但公司内部一系列骚动得有个交代,当时对山科诚的批判声也一下高涨起来了,说你山科诚有其实有什么业绩啊,八十年代高达火啦,那是刚接任时碰上的,九十年代美战火啦,那是现任老牌干部的功绩,而这些干部是初代总裁山科直治带出来的。诚只好引咎辞职,没事只是做个样子啦,推上继任的叫茂木隆,他本来就属于山科诚的心腹。加上这年直治终于逝世了,主席的位置自然也就空出来,诚退下总裁接任主席。直治享年七十九岁,他夫人也就是诚的母亲,第二回说过的山科久荣,在他的墓里封装了一个拓麻歌子。

然而马上大反转又来了,拓麻歌子飞得那么高,飞上去的速度还那么快,这会是什么下场,看过前面的就知道这样的剧本我们既视感很强啊,摔下来砸得粉身碎骨。我们说过的不太好卖的商材并不可怕,并不会成为丢掉这个去卖更好卖的商材的理由,可怕的是波动剧烈的商材,而且这种的越好卖还越可怕。你找不到可靠的依据来推算接下来市场的需求量会变成多少,你就不知道接下来该生产多少,这是越好卖就越大的一个风险,把你送上高台俯瞰万民欢呼再突然撤掉梯子。所以美战摔死了,战队继续过安稳日子,九十年代中期日本时间已经形成了一条印象,战队是永远不会完结的商材。拓麻歌子简直是用了推进器往下跳,于是一九九八年万代又赤字了,这次集团全体净亏损额是前年的两倍以上,有多达两百五十万个卖不出去堆在仓库里的拓麻歌子都只好毁掉。这年拓麻歌子的出货额是多少,十三亿,你看这陡峭度,现实胜于艺术。

这次主席和总裁都要引咎辞职,这就是万代总裁连续更迭骚动。别说茂木隆刚干了一年多就成牺牲品,这回连山科诚也是真的下台了,自企业创立以来山科家对万代将近五十年的经营,终于宣告结束。这回继任总裁的是常务董事高须武男,这是三年前才被诚拉来的,光说在万代的硬资历确实还算新人,而且原来是干银行的不是搞玩具的,当初挖来也是让他搞管理的。所以这回接任主席镇住场子的,是开国级老将杉浦幸昌,第三回中说过的破皮实际上的筑基创业者,而我们也说过八十年代起至今的万代实质上继承的是破皮。


后来当南梦宫找上万代提出合并邀请时,得到了当时的高须总裁的支持。这时万代也算已经喘过气来了,资本和业务规模都高于南梦宫,经营状态也优于南梦宫。对于万代来说,南梦宫所积累的软件开发、主题公园等娱乐设施经营的经验体系及技术也是有益的。现在已经开窍了,不再有人觉得玩具公司和游戏公司牵手莫名其妙,因为两家的业务重合点少反而更适合经营统合。

万代虽然基本上是玩具制造商,对软件的开发并不怎么积极,其实还是设有游戏部门的。但终究是以做角色生意的实体商品为主,八十年代起少子化正式到来后玩具界的对策是集团化我们说过了,九十年代集团化的界限也到来了肿么办,那就是要多角化经营,万代参入服装、食品、文具、甚至影音事业,食玩就这么来的,收购日升背后的大战略也是参入影音这一行。但软件门槛没那么低,想进也不是立马就能进的,所以几乎都委托给外面,高达游戏就是典例。八十年代高达是模型玩具大爆发了,但后来随着粉丝年龄增长明显游戏方面的需求在迅速增长,而万代自己能耐又不够,就算收购了日升之后,也顶多只能交给有能耐开发的然后自己只能吃个版权费。

合并之后就不一样了,新诞生的企业将在玩具业和游戏及软件制造业都能成为巨头公司。这样二〇〇五年九月二十九日,两公司的经营统合正式完成,同时成为万代南梦宫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子公司,高须就任万南控股的总裁,下回我们就说统合后万南集团的整体结构和业务。统合后的效果中,最快最直观的例子是二〇〇六财年,高达在游戏部门的营业额比前一年翻倍了。


当然,万代的构想也是过于完美了。他们很快就发现,南梦宫内部长期奉行结果主义,弊端已经显露很久。南梦宫辞退职工也相当频繁,比如九十年代中期南梦宫的名作游戏山脊赛车手,参与开发的人员在统合当时早就一个不剩了,万代根本没有跟想象一般地将南梦宫的软件开发经验体系及技术彻底拿到手。

顺带一说,从南梦宫这边的角度,如果跟万代也不成的话,下一个就计划找索尼了。中村讨厌任天堂,所以这个选项一开始就不在范围内,不过老任倒是挺喜欢南梦宫的,直到现在也是万南集团的能排进前十的大股东。

封面: 万代南梦宫logo

© 阿迪 / Anitama

文章标签万代商业
东映御三家大人的事情
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