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只有你能是奥特曼!

初代奥特曼史录(十四)

History|煌言个人专栏2018年12月13日 6时10分

【本周的奥特系列通鉴・初代奥特曼篇】

第十四回 天下只有你能是奥特曼!


《奥特曼》的制作开机在即,上回说完最初的职员和演员阵容都定了,可是还剩一个特殊的人物没交代。他是演员,却不属于本篇班,他在特殊技术班,却不属于制作职员。这么一个中间属性的人,当然是饰演奥特曼的古谷敏了。古谷敏是个什么人呢,首先最基本的一条,也是个东宝的专属演员。

这下好了,上回刚说过科学特搜队里,有过半都是东宝的人,外援岩本博士也是东宝来的,然后连宇宙来的奥特曼也是东宝人了。70年代以前日本影视界黄金时代的时候,各大业界巨头企业拥有自己的一套完整的产业链。摄影场地、设备、演员、职员都是电影公司自己的正规合同工,对于演员来说实质就是后来的事务所地位,这条到现在应该已经不用再过多重复解释。

古谷敏来到东宝,跟出演井手队员的二瓶正也是同一期,比出演富士明子队员的樱井浩子早一年,比出演早田队员的黑部进早两年。不过论生理年龄他也就是排倒数第二的,只比樱井浩子大一点。至于出演岩本博士的平田昭彦,那当然就是大前辈了比他早10年,毕竟人家可是初代《哥吉拉》本多猪四郎监督的剧组里的实质性主演。

年轻人刚进东宝这样的巨头来,当然先是从龙套演员开始做,光说仅限于东宝特摄电影,古谷出演过的就还不少。从成为东宝专属演员到出演《奥特曼》有6年,年年都不缺最少也得一回,就是演的角色没名字的那种群众演员。当然既然是普通演员,所以是跟着本篇班本多猪四郎监督的本多组,没直接在特殊技术班英二老爹的圆谷组。

古谷在1966年2月被特美监督成田亨指名为奥特曼的演员,得知这件事时那天早上,他也是以龙套身份,正在准备参加本多组的摄影工作。通知他的人是新野悟,新野悟是个典型的由演员转型成职员的人物,早先跟古谷是同一期进入东宝的好友,前几年一直是一起当群众演员的小伙伴。新野后来转型成职员,生涯做到东宝的制片人了。

之前在这个专题的第八回番外篇我们讲过《快兽布斯卡》的故事,说过《快兽布斯卡》是日本电视台(NTV)的番组,这片NTV方面的一个打副手的新人制片人叫冈田晋吉,后来在七八十年代是大名作长寿刑事剧《向太阳怒吼!》的制片人。《向太阳怒吼!》是NTV与东宝合作的电视剧,那东宝方面的制片人是谁呢,就是新野啦。

不过这个新野,当时还是从演员转型成职员的初级阶段,在制作现场从基层干起,还在接近于打杂的层面。圆谷特技制片厂是东宝的子公司,这个事我们强调过很多遍,新野从《奥特Q》时就是担任非重要演员的选角和演技事务的。到了《奥特曼》也继续当着在,从这种职务起步是因为从人脉角度上,他跟大量的不出名龙套演员挺熟有接触。

之前古谷在《奥特Q》出演过凯姆尔人,这件事我们当时还专门强调过。因为成田亨恰恰就是以此为契机,看中了古谷的身高和体型,于是指名要他出演奥特曼,从画雷德曼设计图的阶段就已经在以此为假想前提了。古谷那次出演,就是新野给杀熟骗过去的,没过一个月又出演了海底原人拉贡。当时新野说得漂亮漂亮滴,小敏啊有个好角色给你呀,简单很快就演完,片酬还挺不错,公司(东宝)我也已经摆平批准了,不用你多操心。

结果小敏过来一看是这种演员,他一点也不情愿演这类,其实搁谁身上也都不会说很情愿,尤其在那个时代的业界绝对价值观下。很简单因为第一不露脸,第二演得还辛苦。演员跟职员最大的区别是什么,是演员能被观众认识,而职员一般不会。在一般正常观众眼里,制作职员干的事换谁都照样干,而演员是露脸的,所以他们的价值和不可替代性就体现在这里。

当演员的,老实说哪个不想出名啊,早期年轻时多演点龙套也能当时修行算了,因为怀抱着对未来可能性的憧憬。可演这种脸都不露的,就不能忍了,名为演员实质更接近于职员。何况演那凯姆尔人玩意儿,第一穿上去身体被箍得紧挺难受,第二头部有机电装置导致头上顶着东西重,第三眼睛那部位得通电灯,一闪一闪的头晕眼花。


新野也是懂这道理的,正常演员不愿意当那种穿进人偶服的演员,也就是现在华语圈俗称的那啥皮套演员,当时更是连这个词都没有。所以当初《奥特Q》时新野才玩了招连哄带骗,这次知道古谷也是有过阅历的人了,不会再那么好哄了。于是这回新野先甩了个大馅饼,把他砸半晕再说。上来就对他喊,小敏!主演啊!这回你可是主演啊!

这可是正常演员梦寐以求的事,古谷第一反应也的确激动了,不过他不能再被碾压智商了这回冷静得很。当时他年龄连24岁都没满,顺便说一下,生日跟金城哲夫在同一天,年龄相差5岁。这么个不过在东宝当了几年群众演员的,突然被钦点成主演是个什么鬼,古谷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这种好事可能吗?其实这种好事,还真是有过近在眼前的,不过已经十几年前的事了,古谷不熟悉。

就是初代《哥吉拉》的主演宝田明,比古谷年长将近10岁,后来出名了成为古谷心目中的榜样。当时1954年宝田出演《哥吉拉》,这年他才20岁整,来到东宝也才3年。只是开机时第一天,本多监督就跟他交代了一句,公司跟你说你是主演可其实不是你,这片的主演是哥吉拉哦。要是真按照同样的这逻辑,那黑部进饰演早田队员也不是什么主演,《奥特曼》的主演的确是古谷敏。

不过小敏当时很冷静地回答了,新野酱你绝对又在忽悠我了吧。新野一看这球被他躲过了没砸到,好吧那也只有正攻法投直球了,接着采用嘴炮连投。他说这次可是很厉害啊!电视上的影视啊,用特摄的技术啊!在东京放送电视台(TBS)这样的大核心局啊,周末晚上黄金时间放送啊!跟之前一回客演不同,会长期持续的!而且还是彩色的,日本电视史上首次的!最后再一宣布,你肯定一下子就会成大明星啦!

古谷真的又动心了,然而新野用力过猛。他接着嘴炮,说这个角色啊,是每回不知从哪儿跑出来,干掉怪兽然后马上无影无踪,刷爆时髦值的超级英雄,那就是你啊小敏!……小敏表示,哎等等等等,我好像听出门道来了,照这么说怕不是又是那种,要穿上奇怪衣服和头套的吧?新野说,对呀,我跟你讲,成田桑对你有多么多么器重,多么多么期待!时间不多了要快点给个答复哦,东宝方面我已经全搞定获得批准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古谷就怎么办,他明确拒绝了。不过新野干这行的,不脸皮厚点也是不行,他装没听见。古谷明明已经拒绝了,新野却说了句,你先考虑下啊,我明天再来。第二天午休时就真的来了,问考虑好了吗,可以答应吧?古谷就再跟他明确拒绝一遍:我知道这会让你为难,可我确实不想干这种穿进人偶服里演戏的事,最底限我也想出演露脸的电影。以前演凯姆尔人和拉贡时真的辛苦死了,这回要连续干更是不可能,何况我又不是动作戏的演员。

古谷也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新野就……怎么可能知难而退呢!又过了一天,晚上他又打电话来了,约古谷明天出来,说请你吃午饭。其实新野在这个位置上啊,就接近于是古谷的经纪人一般,古谷哪天休息哪天有安排,日程表他清楚得很,所以能精准预约连拒绝都找不出借口。古谷这老实人便又去咬钩了,就在东宝砧摄影所附近,徒步可以到的那个成城学园,的一家中餐馆。


只见这次原来是新野搬救兵来了,一进餐厅古谷发现,成田亨就亲自坐在那里等着他。古谷面对成田坐好,正事当然不一上来就说,成田要先寒暄寒暄,劝酒和劝酒还有劝酒。他慢悠悠开口了,小敏口牙,你知道为啥不,这个啤酒啊,要中午喝最好喝。懵逼的古谷无言。成田接着说,因为一般这个时间呢,大家都还在工作,可就我在喝酒,你看看这酸爽感,口喜口喜口喜。

懵逼的古谷继续无言。然后才终于再奔正题,成田又说,小敏口牙,你演的那个凯姆尔人,实在是演得太好了!演得跟我画设计图时意图的形象,那就是一毛一样啊!天下没有别人也能演到那种地步了!我画奥特曼的设计图时,也是看着小敏画出来的口牙!帅爆天际的超级英雄啊,所以其他人演是绝对不行的!

古谷你别看他是个老实人,老实人不代表好欺负,人家智商在线,机敏得很冷静得很。都被人当面吹成这个样子了,可他不客套几句谢谢谢谢、过奖过奖、如此这般,而是马上察觉到重点。噫,刚才我好像听到了什么生僻的词汇?!奥特曼是??我们之前讲过,这个时候的确表面上还是称雷德曼的。成田摆出一副牙白的模样,哦呀哦呀说漏嘴了,要跟大家保密哦,新作标题就是叫奥特曼。说完他还悠然自得地干杯。

得了这小敏又上套了,人家的秘密都被你掌握了,且不说附加的还吃了人家的、喝了人家的。你再拒绝,你好意思么,你这老实人的良心过得去么!新野就坐在成田旁边,成田一扭头,做出一副跟新野咬耳朵说悄悄话的样子。他奸笑道,秘密暴露给他了,小敏不得不演了呢。说的话内容当然其实故意地,都让古谷听清楚了,口黑口黑口黑。

最后再正经来一句,这奥特曼就是为小敏而存在的,请务必出演!好了古谷肿么办,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无谓的抵抗。他说成田桑,要是去找专业的模特,那长得比我高体型比我帅的,可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嘛。成田说小敏啊,你听着哈,可不是光长得高不高的问题。胳膊、腿脚、以及头部,这长度和体积,整体全都完美达到一种平衡境界的人,可绝对是不多见。何况还要一个这样的人懂演技,我说这样的人就只有你啦!

以下成田开始放大招连发必杀技。这个片成功与否,我们就赌在你身上了!我跟你说白了,科学特搜队的队员其实让谁来演都差不多,但是奥特曼,天下只有古谷敏才能演!队员可不是主角,主角是奥特曼,所以如果小敏来演,你就的确是主演。来跟我们合作吧,一定会有好结果的,就拜托你接受下来了,非小敏不可!说完他还站起来,这中年人给小敏鞠躬了,让古谷这个愣头青受宠若惊,注定当场再也说不出半句带有回绝意思的话。

成田的必杀技直击了古谷的软肋,这是什么道理呢,前面刚说过,演员和职员最大的本质区别是什么。就是在正常观众眼里职员是谁来干都行的,而演员不是,因为演员露脸一眼就能认得。当然了,会来看这个专题连载看到这篇文章的读者,应该是对制作职员一定程度上有概念有了解,并且知道我们这个专题本质就是讲什么的,哎其实会看到的读者都不是正常人。

但是世间观众的一般思维本来就是上述那样的,所以当职员的人姑且不说,选择了成为演员的人,是会有种志向的,脱离这种谁来干都行这种状态。那露脸当然是最基本前提中的前提,就算是早期当龙套也总有一天能混熟的,兴许也会有某种机遇的。可是如果连露脸这条最低限度都没有,那就不谈什么机遇了,然而包括古谷在内认同的这条世间观念,却被成田明确粉碎了。

他的大招是反过来跟古谷说,你才是那个不具备可替代性的,你虽然是不露脸,可就是非你不行,就靠你了全赌在你身上了!古谷不愿出演的根源理由,就这样被成田彻底碾压,成田不但攻吃攻喝攻客套寒暄,还精准攻心完毕了。最后古谷只能留下一句,成田桑容我再想两三天吧,会给出答复的。


古谷还差什么临门一脚呢,这我们在一年半前讲解纪录片的番外篇中其实也提过,他最后的防线是他的奶奶。其实古谷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他就剩还需要一个推手,最后要他奶奶说了这么一句:演呗?好了,古谷敏从这天起决定了,我要去当奥特曼啦!

那个时代电视兴起电影受到影响,50年代是日本影视界的最鼎盛期,过后60年代是连年的滑坡期,将要到来的70年代就终于到沉寂期了,这是很久以前在我们这连载专题前身的前身,最开头三回就解释梳理清楚过的天下大势。圆谷英二这样的,时时站在新事物最尖端的奇葩性格倒还罢了,一般当时影视界的人,对电视是会有种不甘心的歧视的。

可古谷在影视界,当时也就混的是个专业群众演员,这叫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打进电视行业也照样是从零开始。于是他开始找到一种积极性的思维来看这次机遇,反正也没必要患得患失的,那就参加这个传说中的特摄电视影视剧闯一把吧。跟成田吃饭后又过了几天,古谷终于在晚上给新野拨下了电话,明确表示愿意出演了。新野大喜,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立即一起去圆谷特技制片厂。

古谷打开他的新世界的大门,站在门对面的各圆谷特技制片厂的职工之中,他第一眼便认出了去年在《奥特Q》的现场就认识过的熟人。当然有成田,还有企划室长小金,以及助监督小满,啊这时已经是跟助监督身份永远告别的本篇监督满田穧了。


【本周的本家特摄列传】

圆谷一传记(二):圆谷一的少年时代

战争结束了,圆谷一14岁。1945年美军开始进驻岛国后,短短5年间对于日本人发生的天地巨变,仅说直接关系到圆谷英二家的有3个大事件。对圆谷英二的人生轮廓已经有概念的读者,应该是心中有数的那几件,圆谷家最艰难的一段岁月,那么这个时期圆谷一受到什么影响呢。

第一个是4次的东宝大罢工运动,东宝自己已经摆不平了。而美帝恐惧日本的无产阶级运动蔓延,除了军舰不能上岸外,陆军空军现代武器飞机坦克都开过来了,在砧摄影所大门口对着几千人的东宝职工。第二个是美军对一大批人的公职流放处分,牵连到圆谷英二包括在内,所以意味着他丢掉了饭碗,还得养着圆谷一家五口人。第三是朝鲜战争,乍一听起来这有啥关系呢,因为美帝丢掉了亚洲最大的盟友中华民国。然后就得被迫转变战略,对日本的态度也从敌方性质的饲养犯人,变成友方性质的养育打手了。顺带着从微观上说,被处以公职流放的那么多人,境遇也终于触底反弹,我们知道圆谷英二开始半回归东宝的状态是在1950年。

日本的学校里学年体制是每年4月开始,看多了冻鳗应该也都能有这概念。教育基本法啊学校教育法啊,美国人当然也要大刀阔斧改造,1947年的4月这个学年开始实施,16岁的圆谷一便是开始接触的第一批学生之一。然后1949年起,18岁的圆谷一开始上大学,进的是学习院大学。这本来是一所只给贵族高等教育的学校,1949年开始改成平民也能上的一般大学了,阿一又是第一批入学的平民之一,要说起来平成天皇是他的学弟。

圆谷家里生活拮据,好在英二的手艺实在过硬,且具有不可替代性。他靠着在影视界四处打临工,专门接外包负责影视作品中需要使用特殊技术摄影的部分,过着有了上顿不知下顿的日子这我们也是知道的。英二被正式下达公职流放处分是在1948年3月底,他的太太即阿一的母亲圆谷真砂乃,在那年惶恐不安地决定信了基督教,成为教徒。顺带拉着阿一也接受了洗礼,日期留下记载在1948年5月27日。

日后特摄界的一代伟人有川贞昌,是英二老爹的御用特殊摄影技师,东宝本家的第二代特技监督,圆谷特技制片厂早期各作品的特技监督。很久以前我们讲过,他最初跟老爹相识,是某天无预约地突然去拜访老爹的家门,也就是在1948这年。为什么那天拜访得那么顺利,后来有川把这点说破了。因为老爹实在是闲得慌,所以在家里啊,丢了饭碗嘛,是失业下岗工人了。

有川想跟着老爹学艺,老爹也愿意带着他混。开设圆谷特殊映画技术研究所也是在那年,这件事已经很有名了,有川当然是所里的第一批研究员。不过更多时候是没工作的,有川就也在老爹家混,跟真砂乃太太还有阿一他们3个人打麻将玩。那时二弟圆谷臯还在接受义务教育,三弟圆谷粲更是在幼儿园。而老爹自己,他不喜欢打麻将,就去隔壁房有粲的小床摆的那间,自己弹吉他玩,很久以前也说过老爹是有音乐才能的。

有川最初认识阿一时,就觉得自己像有了个弟弟一般,何况从有川起到后来圆谷组百来号人,都是管英二叫老爹的。有川比阿一年长6岁,有一次直接称呼他叫小一呀,小一真的也回应了,于是以后都这么叫着了。他在圆谷家完全打成一片,就仿佛英二是亲爹、真砂乃太太是亲娘、阿一是亲兄弟。太太给有川吃烤芋头,还有炒大豆。不过明面上毕竟老爹跟有川是所长和所员的关系,要给有川发月薪的。而有川亲身体验也知道圆谷家日子过得艰难,虽然他自己日子过得更难,讨薪的话从来说不出口。

阿一在学习院大学,念的专业其实是物理学。你看这父子俩还是有点部分继承性的,就是有相通而又不完全相同,英二是理工奇才。再有一点就是阿一这个理科人,也是懂音乐会玩乐器的,另外还进过合唱团。而且跟老爹一样也是弦乐,不过老爹是三味线和吉他这些为主,阿一是小提琴能手。还能拿这个来撩妹的,在合唱团交过个女朋友,雕塑系的硬核艺术生。

但是并不是阿一在有意识地学习亲爹,老爹在他自己的领域里太已经光芒耀眼了,阿一从来就是想走一条不同的路的。后来也是父子俩都是演出家,可老爹是特技监督。阿一这个理科男自己虽然也是当过特技监督的,可是跟老爹不同他,本行毕竟还是本篇监督。

而他最初开始接触影视的世界,便是大学毕业后不久。这时阿一已经是二十多岁的青年社会人了,美帝的公职流放处分也已经完全取消,英二正式回到东宝。接下来这老爹顺便捎上大儿子,第一次正式接触了影视的制作现场,就是那个现在知道他们名字的人也必定会知道的大名作,《哥吉拉》。

封面: 古谷敏

© 煌言 / Anit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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