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书目录》和《超电磁炮》的区别

锦织博专访(六)

Interview|酱牛腱2016年12月21日 6时30分

——我们接下来聊聊《魔法禁书目录》。您最开始是怎么接到这部作品的监督职位的?

锦织 其实J.C.Staff的作品是这样的,我接他们的工作时一般都不会事先考虑太多。这是因为他们有一位制片人叫做松仓友二,人选都是他决定的,他能够判断某部动画企划找谁比较合适,找谁才能拍得好。然后我们一直以来也都非常信任他做出的预判,所以我想他会来找我做的片,那肯定是合适我的。所以他找我时我一般都不会想太多自己适不适合,大部分情况都是当场就接下,同样是J.C作品的《阿兹漫画大王》也是我这么接到的。而《禁书目录》也是一样,并不是说J.C先找我去谈,我回家看完企划书和原作再决定,而是当场就接下来了。然后事情定下来后我才开始看原作小说,一看就发现这挺要命的啊(笑)。内容非常复杂,角色众多,要拍成动画的话密度会非常可怕。所以我当时觉得这个每周一集做起来绝对非常够呛。

——您也提到了原作复杂的内容,在《禁书目录》动画化过程中,您对于原作的取舍是怎么做的?能否为我们具体谈一谈?

锦织 保留原作中的长篇台词最后成为了动画中的一个特征,但是在制作时,如何把文章转化为画面是一个很大的难点。所以最开始我们要求自己做一个判断,到底是把原作文字内容进行整理精简,把动画拍成适合影像节奏的作品?还是选择在动画中尽量保留原作文字的风味?但我们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不希望原作小说变味,变成“另一种东西”。这就是我们把动画做成那种文字塞满的感觉的原因,总之原有的描写和设定都不改,这算是我们最初决定要在动画化中执行的一个目标和课题。当然我们会去做适当的调节,防止作品节奏被拖缓,但是原则上,我们选择的是保留原作的感觉。

——说到原作,镰池和马老师喜欢在各卷中使用不同的风格和主题。但是这个如果放到一部动画中进行呈现,就会有前后风格不一致的情况,动画制作方面有没有对于这方面进行控制?

锦织 这也是我们在《阿兹漫画大王》动画化中遇到过的问题。总之镰池老师通过原作把球扔过来了,我们要怎么接?我们在动画化中要给出怎样的答案?所以接着我上一个回答,我们选择优先保留原作,对于原作所变化的风格我们逐一进行考虑。所以其实并不会像你说的那样,为了方便动画而去改动原作去调整风格,以使得动画更容易看懂。我们有意不这么做,完全不做。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说实话有几集《禁书目录》确实看起来很累。但是我觉得,这是我们坚持最初既定的方针后所必然会出现的一种情况,早就在我们的考虑之中。

——说来《禁书目录》的设定有相当多和《超电磁炮》进行共用,然而实际呈现方式的不同使得两者最后感官区别颇大,能不能给我们谈谈这方面?

锦织 《禁书目录》制作时的画面思路是这样的:基本不打算露出天空,我们希望把整个画面从中间到边角全都要给填上,要用线条的信息量来占满画面。所以我们在背景的选择中选用大楼,选用单轨电车,这些对象作为背景使用时的线条信息量都是很大的。这是因为在考虑如何对原作中的学园都市世界观进行表现的时候,我们本来可以选择从头开始构建全新世界设定的做法。然而你们知道《禁书》世界观的庞大,从头开始会会造成设计师的极大负担。而《禁书》的世界观本身就有很多取自于现代,和我们的日常接轨的部分,所以我们决定不从一开始,而是选择了从现实景色中切取线条信息量较高的区块放置入画面的方法。我们知道最近动画经常会提到圣地巡礼,虽然结果上来说《禁书目录》和《超电磁炮》的舞台也做了类似的事情,从立川进行取景。但严格上说,这两部作品的舞台不是取自于城市本身,而是取自于城市中线条信息量密集的场所和要素。立川是一个经常被动画用作于舞台原型的城市,但是就像我刚才提到的,不同的作品对于立川有着不同的捕捉方式,而我在《禁书》中选择并专注于的就是填充画面的信息量这样一个思想。现实的基础有了,如何表现学园都市的奇幻一面呢?你们看城市里不是有风车吗,就算学园都市的基础取自于现实的城市,但只要风车一立起来,这与都市格格不入的要素的追加瞬间就让世界观出现变化,学园都市的感觉就出现了,这就是对于世界观的一种塑造方式。另外,《禁书目录》中的剧情很多发生在傍晚和夜间,所以也不会有太多开阔的天空和能够一望无尽的全景,更多的场景舞台在大楼后面的小路,在狭窄的胡同之中,这些才是进行战斗推进剧情的主要场所。包括第二卷那种把整段高潮剧情在一个房间内演完的情况,《禁书》原作的剧情都是这样的偏封闭的场景。所以在优先“再现”原作剧情与风格的思路之中,舞台塑造就是要按照窄的来,确实没有把看着很爽很开放的背景呈现给观众的机会。相比之下,《超电磁炮》能够以不同的角度入手,把背景舞台整理得比较清晰爽快,首先很大程度上是归功于漫画原作者冬川基老师在漫画作画时有意为之。他主动表示他画漫画的时候虽然不是说要改动《禁书目录》的世界观,但是他希望能够对作品舞台加上自己的一套解释。而《禁书》世界在经过他漫画中的解释后,动画化时又加上了长井龙雪监督的另一层解释,也就是对于“四个姑娘高高兴兴地过日子”的着重描写。这使得《超电磁炮》的动画比起漫画来对于原作进行了更多所谓的整理与解释。所以说如果《超电磁炮》和《禁书目录》的风格有所区别,那便是因为《禁书目录》更为忠实原作,而《超电磁炮》存在漫画和动画所追加的两层解释,加上这两层解释互相影响互相共鸣,直接导致《超电磁炮》的世界观飞跃了两个阶段。这里还有一点有趣的就是,一般而言立意上已经有所区别的作品,在设定阶段就会区别开来。比如说背景设定的区别,角色设定的区别,色调使用的区别,作画风格的区别,这些显然是区分作品风格最基本最常见的手段。但《超电磁炮》并没有从设定阶段就和《禁书目录》换一套班子制作,这是因为长井在监督完《龙与虎》之后,马上就接到了《超电磁炮》的监督邀请。这导致他当时能够用来准备设定,重建舞台的时间非常少。于是最终决定就是角色和背景直接和《禁书目录》用一样的得了,色指定也用同一套。长井直接在不用做最开始的基础设定的状态下开始了《超电磁炮》的制作。一般而言,这种类似于继承同一条“生产线”的做法通常都会诞生出非常相似的画面效果,但是结果上来说,《超电磁炮》做出来的东西却和《禁书目录》的视觉体验迥然不同。舞台有着广阔的蓝天,充满了开放感。对于角色表现则使用了很多挖掘内心世界的手法,把焦点放到角色的魅力之上。所以背景为了陪衬角色会弱化自身的存在感,比如经常会失焦来降低信息量。而舞台的选择也不像《禁书目录》那样受原作限制,比如不用成天描写黑暗的天空,完全可以蓝天白云。所以当舞台背景可以根据剧情和角色内心而进行改变,也就是获得了自由度之后,可以说产生了预料之外的效果。明明用的是同一套素材制作,结果却使得《超电磁炮》成为了和《禁书目录》完全不同的风格的作品,关于这一点我其实是非常惊讶的。

——这是不是只能说是不同的监督产生了不同的化学反应?

锦织 一般而言用一种形式去做一部作品的时候,很难做成别的样子。但是从可能性的论点来看,最终诞生出这样的区别,对我而言只能说是非常有趣的体验。

——那长井监督本人对于这种情况是怎样的反应,是不是也挺惊讶的?

锦织 长井君当时是这么说的,“我们手头的素材实在太有限,无奈啊。”我想他本人最初应该没有那么强烈的想把《超电磁炮》拍成与《禁书目录》截然不同的意识,他已经觉得手头只有和《禁书目录》一样的素材,所以很难拍出区别。但是从结果上看,《禁书目录》太过专注于还原原作,导致素材相当局限缺乏自由,这些素材很难拿出去和别的作品分享。也就是说这些素材在《超电磁炮》中很难使用,这反而使得长井只能对于《禁书目录》的素材去尽力做出自己独特的解释。素材无法改动,那么他的解释就就会落实到分镜,落实到剧情内容之上,最终产生了这样的效果。《超电磁炮》作为一个动画素材在制作流程中经过监督料理最终表现出不同结果的案例,实在是令人相当有兴趣。

——说到舞台处理的问题,《禁书目录》第二季的意大利之行的时候,或许是因为更换了舞台?感觉忽然就特别开放敞亮。

锦织 其实原作意大利之行的内容也是相对开放的。所以忠实原作的我们确实也打算去塑造一个和学园都市有所不同的舞台。但是我觉得最主要的区别可能是因为我们没去成意大利(笑)。

——您是说没去意大利实际取景么?

锦织 是的。我觉得如果我们实际去了意大利,就会像在立川取景时一样,有意选择线条信息量偏多的背景切割手法,做出和学园都市类似的效果。然而最后我们没去成,只能在网上和写真集里找意大利的图片信息,没办法像在立川时搞得那么细致。或许这直接造成意大利篇的画面表现意图和原有的背景法则出现了偏差。然而结果来说,这没去成所造成的风格偏差恰好表达出了足够的异国情绪,算是意外之喜(笑)。

(未完待续)

封面: 《禁书目录》

© 酱牛腱 / Anit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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